太清殿内,混沌初开的道境仍在缓缓流转。
顾思诚落座于青莲之上,周身不显半分灵力波动,唯有一双眼眸平静如水,映照着这片道境中清浊分判、阴阳流转的浩瀚景象。
三位太上道宗长老的目光,此刻皆落在他身上。
正中莲台,守藏长老玄真子。这位执掌太上道宗藏经阁三百年的老道,须皆白,面容古拙,周身萦绕着浩瀚如海的书卷气息。他静静坐着,便如一座移动的藏经楼,让人生出“我之所学不过沧海一粟”
的渺小感。
左莲台,演法长老玉宸子。这位传闻中已臻至“剑心通明”
之境的剑修,面容清癯,目若朗星,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但那股锋锐之意已弥漫开来,令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右莲台,问道长老太华子。他衣着最简朴,灰布道袍,赤足散,手中把玩着一枚黑白交错的石子。石子在他指间滚动旋转,时而白胜黑,时而黑压白,演绎着阴阳消长的永恒规律。他的目光最为平静,却最让人心悸——那是一种能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源的深邃。
三位元婴大圆满修士。
三位站在此界修行巅峰的存在。
他们并未刻意散威压,但那种与天地法则深度共鸣、与这片道境融为一体的气息,已让整座太清殿弥漫着一种“道不可轻、理不可违”
的沉重道韵。
而在太清殿最深处,那片混沌道境的核心处,还有三道身影静静盘坐。
他们与道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凝神探查,根本无从察觉。那是三位气息远元婴的化神期存在——太上道宗当代掌门清微真人,以及两位太上长老玉衡真人、璇玑真人。
他们今日不出面,只作旁观。
这场论道的主角,是玄真子、玉宸子、太华子三人,与昆仑传人顾思诚。他们只在暗中观察,以化神修士的眼界,审视这个让问道钟千年自鸣的年轻人,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
旁听席上,稷下学宫祭酒孟守拙端坐于青莲之上,神色平和。他今日只作见证,不涉论道,但那温润如玉的气度,已是最好的支持。
殿内寂静。
唯有道境中清浊二气流转的细微声响,如同天地初开时的呼吸。
良久,玄真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从亘古传来,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顾道友方才走过三千阶问道大阵,从容应答,道心之坚,老道佩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问道大阵所问,不过是‘你信不信’。今日三清殿中所问,却是‘你所信者,是否合道’。”
顾思诚微微欠身:“晚辈明白。请长老赐教。”
玄真子颔,目光深邃如古井:
“老道执掌藏经阁三百年,阅遍道门典籍。道友在稷下所倡‘格物致知’之理,与儒家《大学》‘致知在格物’之言,字面相似,精神却异。儒家格物,格的是人伦物理,求的是‘明明德’;道友格物,格的却是灵气运转、阵法推演、丹道机理,求的是‘明大道之规律’。”
“老道有一问——道家讲‘道法自然’,讲‘无为’。道友这般处处‘格物’,事事‘推演’,岂非落了下乘?岂非与‘自然’相悖?”
此问刁锐,直指昆仑之道的根本矛盾。
殿内道韵随之一凝。
旁听的玉宸子、太华子目光微动,皆看向顾思诚。
顾思诚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目三息。
再睁眼时,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量天尺自袖中滑出,悬于掌心三尺之上。尺身古朴,清辉流转,不显刺目,却自然散着一种“丈量万物、定分毫之距”
的本源意韵。
“长老问得好。”
顾思诚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请长老观此尺。”
玄真子目光落在尺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此尺非凡。‘度’之法则,已近本源。顾道友元婴后期修为,能炼就此等本命法宝,可见道基之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