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目光,仿佛三道无形的利剑,直刺人心——
玄真子的目光,如万年典籍压顶,让人生出“我之所学,不过沧海一粟”
的渺小感;
玉宸子的目光,如绝世神剑出鞘,让人生出“我之所悟,不过萤火之光”
的无力感;
太华子的目光,最为平静,最为温和,却让人生出一种最可怕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念头、所有的道理、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都被看得通透。
顾思诚坦然与之对视。
三息之后,玄真子微微颔:
“孟祭酒亲临,有失远迎。”
祭酒拱手还礼,微笑道:“玄真子长老客气。老夫今日前来,只作旁观见证。论道之事,全在顾先生与贵宗。”
这话说得明白——他只保证公平,不干涉论道本身。
三位长老点头,不再多言。
目光重新落回顾思诚身上。
顾思诚仰头望去。
三千白玉阶,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阶都铭刻着细密的道纹,那些道纹连成一片,构成一座恢弘的“问心大阵”
。
此阵不伤人,不阻路,只会做一件事——放大行路者心中的“疑”
与“惑”
。
道心不坚、道理不明者,行不了百阶就会心神恍惚,自我怀疑,甚至道心崩溃。历史上,不止一位自视甚高的修士,在这三千阶上败下阵来,从此道途断绝。
这是太上道宗的姿态——
论道可以。
但昆仑需自己走上这三千阶,走到殿前。
这本身,就是第一重考验。
顾思诚向祭酒微一颔,示意无妨。
而后,他抬脚,踏上第一阶。
刹那间,心中自然浮现一个疑问:
“道可道,非常道。既不可道,你又在求什么道?”
这是太上道宗最根本的诘问——大道不可言说,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谈道论理?
顾思诚脚步未停,心中自有答案浮现:
“求道非为言说,而为践行。道虽不可尽言,但循道而行,可明方向。”
疑问消散。
他踏上第二阶。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你处处‘格物’,事事‘推演’,岂非背道而驰?”
“无为非不为,乃不妄为。格物明理,是为更好地顺应自然,而非强逆自然。正如农人顺四时而耕,非不耕。”
第三阶。
“你言‘理’可量,‘道’可测。然道之玄妙,岂是尺度可量?”
“尺度所量,非道之本,乃道之显。如尺量日影,非量日之本身,而知日之运行规律。”
第四阶、第五阶、第十阶、第一百阶……
每上一阶,都有新的疑问浮现。有些关乎修行根本,有些涉及道统分歧,有些直指内心破绽,有些甚至是对他过往经历的诘问——
“你在澜洲被追杀,可曾怀疑过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