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岛上有处‘启明学堂’,专为岛上散修后代及有些资质的凡人孩童启蒙。”
顾思诚饮了一口粗茶,微涩,却回甘,“我打算去挂个名,做个客座先生。教学相长,或许能从这些赤子之心与最基础的教导中,得一些返璞归真的感悟。”
赵栋梁嘿然一笑:“我这性子,坐不住学堂。我看码头那些渔民,倒是实在。我打算寻个船队,跟着出海打渔去。力气活,简单。”
楚锋与沈毅然对视一眼,楚锋道:“我与沈师兄商量了,可以受雇于往返附近岛屿的小型商队,担任护卫。既能赚取些灵石,也能熟悉周边海域情况,磨练实战应变。”
林砚秋眼睛一亮:“那我便在岛上开间小小的符篆铺子如何?出售些自己绘制的实用符篆,薄利即可,主要是个落脚观察的窗口,也能练手。”
陆明轩接口:“我可与林师姐毗邻,开个小小丹阁,出售些常见丹药。另外,我们或许可以借此,尝试与恒洲‘陈家’和‘天星宗’建立一条稳定的、低调的贸易渠道,互通有无。”
周行野点头:“我负责暗中勘察岛内外地理,寻找可能适合建立隐秘传送点或仓库的位置,并与本地一些消息灵通的底层修士或凡人慢慢接触,构建我们的情报网基础。”
计划初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顾思诚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儒生长衫,将量天尺化作一根看似普通的青竹尺提在手中,又将自身修为压制到筑基后期——一个在散修中不算低、但也不惹眼,且符合“学问先生”
身份的层次。他并未直接去学堂,而是先花了半日时间,在岛上集市、茶馆、码头等人流汇集处闲逛,倾听人们交谈,了解岛上风土人情,尤其是关于那“启明学堂”
的零星议论。
原来,这学堂是金环盟为了吸引并留住有一定潜力的散修家庭、培养后备力量而设立的公益性质学塾。教授的内容很杂,从最基础的识字、算术、澜洲通用语,到粗浅的《灵文百解》启蒙、基础导引术、常见低阶灵草妖兽辨识等。师资力量不算强,主要是一些修为停滞、寿元无多的老散修,或者某些在此养老的低阶宗门弃徒担任。对先生的要求也不高,有点真才实学,品行尚可,愿意花费时间教导孩童即可,酬劳微薄,主要是些灵石补贴和岛上的尊重。
了解清楚后,顾思诚便在一个午后,来到了位于望潮丘南麓、由几间宽敞竹棚构成的“启明学堂”
。学堂环境清幽,竹棚四面透风,可以看到外面摇曳的树影与远处的海面。里面传来孩童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和稚嫩的提问声。
现任的学堂主事,是一位白发苍苍、修为仅有炼气七层、面容慈和的老者,姓余。顾思诚表明来意,自称是游历至此的落魄书生,略通文理与粗浅道学,愿在岛上停留期间,为孩童启蒙略尽绵力,不求厚酬,但求一隅栖身,教学相长。
余老者见顾思诚气度沉静,言谈文雅,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又试探着问了几个关于蒙学经典和基础符文的问题,顾思诚皆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见解颇为新颖透彻,令老者暗自点头。加之学堂确实缺人,尤其缺顾思诚这样看起来有“学问”
的先生,便欣然应允,安排他教授年纪稍长(约十至十五岁)一班的《灵文百解》与基础算学,每三日授课一次,每次半日,酬劳是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并可免费在学堂后院一间狭小但干净的石屋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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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诚谢过,并未去住那石屋,只领取了教材——几卷翻得起了毛边的《灵文百解》抄本和一套简单的算筹。他很快便开始了自己的“先生”
生涯。
第一次站在那简陋的竹棚下,面对二十几张或好奇、或懵懂、或顽皮、或认真的稚嫩面孔时,顾思诚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最小的才十岁出头,穿着浆洗发白的粗布衣裳,有的皮肤黝黑,是渔民后代;有的手上带着茧子,家里可能是开垦灵田的;也有两个衣着稍整洁些的,或许是岛上某位低阶执事的子侄。他们的眼神,大多清澈,尚未被太多世俗的尘埃与修仙界的残酷所浸染。
顾思诚没有立刻开始照本宣科。他放下教材,拿起一根竹枝,在铺了细沙的木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水”
字云篆,然后问道:“孩子们,你们看,这个字像什么?”
孩子们安静了一下,然后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像浪花!”
“像小河弯弯!”
“我爹说,像下雨的线!”
顾思诚微笑着点头:“都对。这个字,最早就是古人看到水流的样子,画下来的。我们学习符文,不只是记住它怎么读、怎么写,更要试着去理解,古人为什么这样画?它和它代表的东西,有什么联系?”
他接着引导孩子们观察窗外树叶上的露珠,感受空气中的湿润,聆听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水,可以是安静的露珠,可以是潺潺的小溪,也可以是浩瀚的大海。符文,就是试图用固定的笔画,去捕捉这种变化中的‘意’。”
他又画了一个最简单的、代表“聚集”
的符文单元。“看,这个符号,像不像许多小点向中间靠拢?当我们把‘水’的意,和‘聚集’的意,用特定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他在旁边又画了几个符文单元,慢慢构成一个稍复杂的、代表“云”
的符文,“看,是不是就像水汽升到天上,聚集成云?”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枯燥的符文,似乎变得鲜活有趣。顾思诚接着又将简单的几何图形引入,解释符文结构中蕴含的对称、平衡、循环等原理,甚至用比喻的方式,将灵力在符文回路中的流转,比作水流在沟渠中的运动。
他并不灌输高深理论,而是用最浅显的语言、最直观的比喻,引导孩子们去观察、去联想、去发现符文与天地自然、与生活常识之间的联系。他鼓励孩子们提问,哪怕是天马行空的问题,他也耐心解答,或引导他们自己寻找答案。
慢慢地,孩子们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活跃起来。他们开始敢于指出教材上某个解释的模糊之处,开始尝试用自己理解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