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他是独居,住的房子很不错,两百多平,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偶尔有人上门做客,会夸赞说这房子格局不错、装修也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生气,这么大间房子总死气沉沉,怪可惜的。
盛繁那时不懂,什么才叫做“生气”
,而且一间房最大的用处就是给人居住了,要那么多生气做什么?再怎么冷清,也好过停尸间。
和季星潞住过一段时间后,他大概懂了。无关房子大小,总要有个人在等你回家,他不一定会做饭,甚至家务也完全不做,每天甩甩手当清闲的少爷,但一定会为你留一盏灯。
一盏暖黄的小灯,在你到家之后,他还可能会被你的动作惊醒。吵醒之后没有责怪,只是软绵绵地叫你的名字,把头靠在你怀里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今晚,盛繁的心绪莫名有些乱。他没给自己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把雪糕放进冰箱冷冻,转身去最里面的房间找人。
“哒”
的一声,卧室的灯被打开。现在季星潞醒与不醒都是不开灯的,这对他来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反正他也看不见。
出院的第三天,季星潞耐不住性子,背着盛繁悄悄摘下纱布。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可能还没恢复好,但沈医生说,那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就算现在没恢复,应该也不影响他的视力的。
可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状况恶化了——比以前任何一次情况都更严重,他彻底看不见了。
季星潞感到茫然,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他摸索到面前那面镜子,觉得不可置信,又抬手摸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到底生什么了?不是说手术不会有问题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盛繁找的医生,他一定知道状况吧?
盛繁、盛繁……
季星潞仓促喊着这个名字,他看不见,循着本能想开门出去,结果走错了方向,一头碰在门板上。
听见他的声音,盛繁开门进来,把他揽进怀里:“怎么了?”
盛繁转头,看见盥洗台上散落的纱布:“你都知道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季星潞感觉头痛欲裂,仿佛世界都要颠覆了,他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衣袖,一遍一遍追问:“到底生什么了!你不是跟我保证了不会有问题吗?是不是沈医生的问题?手术失误了?你帮我打个电话、不,我要去找他,你带我去医院,我要……”
面对他的请求,盛繁只说了一声“不”
,在他情绪崩溃嚎啕大哭的时候,更用力地把他抱进怀中。
“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
盛繁说:“我会照顾好你,之前说的承诺也会兑现。”
只是不是现在。
……
那天过后,盛繁以为季星潞会闹上好几天,但他这次调整情绪的度特别快,夜里大哭大闹到呼吸麻痹,手都抖个不停。
盛繁给他喂了点安眠药,哄着他睡了。一觉醒来,季星潞就表现得异常平静。
好像他已经全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结果的确在季星潞意料之内。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保证说治好他,盛繁再神通广大,最后也不能改变什么。
再怎么哭闹,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季星潞突然觉得很累了,所以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必要。
再者,他也害怕,盛繁本来就觉得他吵闹,讨厌看见他哭的。
要是把盛繁也烦走了,就没人能照顾他了。
如果回到季家,季家人会把他安排进医院,再给他叫一个贴身照顾的护工。这样当然也很周到,可是季星潞不太喜欢。
没有独处的空间,仿佛时刻活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下。最重要的是,周围的人都会把他残障人士特殊对待。
他真的不喜欢。
见他这样乖顺,盛繁有些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只跟他说:“之前的房子住着不方便,你觉得二楼的楼梯窄,没安全感,所以我们搬家了。”
季星潞坐在床边,点点头,他坐在季星潞身边,牵住人的手。
“你想呆在这里吗?还是要回季家去,但他们会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回去!”
季星潞的反应一下大了起来,扑在他怀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