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山崖下的乱石和泥泞,也让搜寻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雨水浸透衣服,冷得心里发凉,韩旭扶着坚持要待在这里的李月去车里休息,“你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过来告诉你。”
李月也不想给他们添乱,点了下头,说:“好。”
外面,周牧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和累,他徒手扒开一丛丛荆棘,一遍遍呼喊着姜吱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嘶吼逐渐变得沙哑不堪。
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流下,淌过紧绷的下颌线,混着泥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一直跟着搜寻的陈建,在一次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猛地看清了周牧的脸,他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牧哥的眼眶,竟然是通红一片!
那不仅仅是雨水和疲惫造成的血丝,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赤红。
陈建从未想过,一向冷静自持、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牧哥,竟会对姜吱用情至如此地步。
可他们……他们不是形势所迫,才结婚的吗?
“牧哥……”
陈建张了张嘴,想劝他休息一下,却被周牧那副谁敢阻拦他就跟谁拼命的骇人气势堵了回去,他只能更加卖力地四处寻找。
“……”
“这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韩旭沉稳却带着急促的声音。
周牧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陈建和其他几个帮忙搜的人也赶紧跟上。
在一处被茂密灌木稍微缓冲了一下的斜坡底部,周牧半跪在地上,他小心地拨开枝叶,手电筒的光柱下,赫然是昏迷不醒、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姜吱!
她身上有多处擦伤,额角还有凝固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她不远处,胡志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乱石中,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恐惧,身下洇开一片暗红,显然已经气绝身亡。
就在刚刚,周牧冲到姜吱身边时,膝盖重重砸在泥水里,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当感受到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脉搏时,他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赤红的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劫后余生般的剧烈情绪。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动作轻柔至极地盖在姜吱身上,试图为她保留一点微薄的温暖。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就要将人抱起来。
“周牧!”
韩旭及时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雨太大,路滑,你这样抱她走太危险,也慢。我把车尽量开到最近的地方了,我送你们去医院,这样比较快!”
周牧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向韩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看到了韩旭眼中的诚恳。
此刻,任何能更快救治姜吱的方式,他都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谢谢,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姜吱更稳地抱在怀里,然后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韩旭立刻起身在前引路,陈建和其他人也赶紧帮忙清理障碍。周牧抱着姜吱,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仿佛怀抱着身家性命,在泥泞雨夜中,稳步前行。
韩旭将车开得飞快,一路闯过雨幕,以最快的速度将姜吱送到了镇上最好的医院。
周牧抱着姜吱冲进急诊室,将她放在床上面的那一刻,他眸底的猩红与全身止不住的颤意,让见惯生死的医生护士都为之动容。
姜吱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门上方那盏“手术中”
的红灯亮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周牧的心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周牧而言,漫长如同几个世纪,他始终沉默不语,僵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混着泥浆从裤脚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污渍。
韩旭和陈建劝他去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他仿佛没有听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只要他眨一下眼,里面的人就会消失。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周身笼罩着一层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冷屏障,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与煎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周牧几乎是瞬间就跑动到了医生面前,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赤红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命是保住了……”
周牧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患者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虽然我们清除了淤血,但还是很难保证……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周牧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
医生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植物人。”
周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得可怕。
陈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周牧,担心他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