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你是怨我上一世将你送给启国君主吗?”
“那道旨意不是我下的,是顾旻所为,今日之事你也瞧见了,顾旻一直装腿疾谋求帝位,我怎么舍得将你送出去……”
燕竹雪一脚将人踹远了点:
“可你你明知邬漾是我表姐,还让我负责蜀地战事,害我手刃至亲!”
顾修圻连滚带爬地回来,拉住燕竹雪的衣摆,眼泪不住往下掉:
“我只是怕你会走……对不起……我怕留不住你,可你说你喜欢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王兄,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燕竹雪突然叹了一口气,俯下身,细致地替人擦干眼泪:
“执棋之人,最忌真心,陛下,你不能又要江山,又要爱人啊。”
明明就剩一口气了,临死之前心心念念的,竟然是自此无法相伴。
燕竹雪觉得嘲讽极了,当爱意里掺杂了利益算计,最后的那丝真心都显得尤为可笑: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都将我当做了稳固皇权的棋子,竟还轻信一颗棋子的话。”
“今日这杯毒酒,一是为我表姐,二是为青青公主,你能为了所谓的喜欢滥杀无辜,我为了我的爱人,取你性命,也是理所应当,对不对?”
宗淙提着染血的剑踏上石阶,眼神落到一脸失魂落魄的人身上,问:
“毒发了?”
燕竹雪没答话,视线眺向下方将上军围住的宗家军,不由皱眉:
宗淙竟然倒戈向了怀安王。
什么时候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燕竹雪的疑惑,宗淙主动解释道:
“昨日在永寿宫时碰到了怀安王,他同我说了你今日的打算。”
这话说得蛮有歧义,仿佛知道单纯跟着他另择明主一般,燕竹雪并不信宗淙会没有别的图谋,否则为何支支吾吾,连话都只说一半。
知道他今日的打算,然后呢?
顾旻若是没有和这个盟友说更多,怎么能预判顾修圻的动作,又如何反杀上军?
“燕家军呢?”
按照顾旻之前和他商量出来的安排,负责看着上军的,明明是燕家军。
宗淙抿了抿唇,突然移开眼,不敢回答。
这副态度叫燕竹雪直觉出什么事了,瞬间没有多言的心思,打算找顾旻问个清楚,忽听一声癫狂的大笑自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哈,还是因为那个女人!果然还是因为她!”
“但你以为宗淙就是什么好人吗!当年他明明有机会救下青青公主,却冷眼旁观,亲手扔下一把大火,他和我一样!对你另有所图!”
笑完又低声哭了起来:
“王兄,我好疼……小圻好疼啊………你不要走。”
声音越来越近,如鬼魅般袭来:
“明明答应过我的,要做这宫中最亲近的人,怎么能留我一人葬在这?”
几乎是在感知到杀意的瞬间,燕竹雪拔出宗淙身侧的配剑,回身刺向突然冲来的顾修圻。
鲜血涔涔划过剑锋,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顾修圻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来,长剑抽出,便向后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滴温血溅至眼下,被燕竹雪随手抹开,在眼尾拉出凤羽似的弧度,侧目扫去——
归鸿剑指其主,映出一双溢出愧意的眼。
“青青公主离世后,我不愿再进宫,日日在燕王府借酒消愁,你看不过去,将我带到宗府,为我疏解郁结,于是在当年你生辰时,我送了这把剑。”
“但你不配用它。”
燕竹雪微抬脚尖,勾起地上的尚方宝剑,在空中接过,砍向归鸿。
宗淙大惊失色,伸手要拦,被匆匆赶来的刘均拉住:
“不要!”
“将军你冷静点!那是削铁如泥的尚方宝剑!要是碰到了这只手还要不要!”
毕竟是年少时所赠的佩剑,并不是什么名剑利器,哪里挡得住尚方宝剑。
断剑落地,发出锵然鸣响。
少年手持尚方宝剑,一身大红吉服,面容艳美,是无数个年少情思时心神荡漾的幻想,而今真真切切展现在面前,却是在这样的决裂时刻。
“宗府对我有恩,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今日之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言罢,一道轻笑自殿外传来:
“宗家军,这下可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