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蜀后是我姑姑?那邬漾……”
阮清霜这才注意到太子惨白的脸色,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冲动,竟然忘了思量身份一事对殿下的冲击,毕竟太子殿下还有一个身份,是晟国的鬼面将军。
“殿下……要不你去休息一下吧,是属下多言,属下莽撞了。”
头本就疼得难受,好不容易分出几分清醒,却半天等不到想要的答案,燕竹雪厉声怒喝道: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阮清霜这才磕磕绊绊地答道:
“蜀……蜀国清平长公主,是殿下的表姐。”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将昏暗的山谷照得一瞬通亮,随着转瞬而至的惊雷打下,带来一声隔世的怒音:
“你以为你效忠的小混账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为了他不惜切断自己所有的后路,他却干了什么!水龙门之战,蜀国平城被屠,是那混账亲口下的旨意!”
“他明明知道邬漾是你表姐,却骗你手刃至亲!又借你之名,引蜀后奔赴平城,动了胎气,叫幼子胎死腹中!”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之时,耳边只剩下一声又一声急切的呼唤:
“小雪!小雪!……”
第45章果真是你
“阿雪,你在这里自己玩会,父王去同谷主爷爷谈些事情,不要跑远知道吗?”
小娃娃被放在秋千架上,因为刚刚消了巫蛊之术,玉雪似的小脸上犹带着些许病色,闻言轻轻应了一声,安安静静地目送父王离去。
轻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片亲昵地贴上小孩白嫩的脖子。
小娃娃觉得有些冷,将身上火红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在这样寒凉的冬日里,小孩总是格外钟爱火一样的艳红之色,仿佛将这样的颜色穿在身上,就能透过炽热的红,汲取几分生机盎然的暖意,叫病弱的身体滋养出继续生长的底气。
可是今日,这份烈火般的红并没有给他太多慰藉。
身体的虚弱让哪怕只有五岁大的小孩也能清楚得感知到,自己似乎时日无多了。
耳边不由响起迷迷糊糊时,谷主爷爷的叹息:
“虽然解了巫蛊之术,可毕竟是早产一个月生下的孩子,身子骨本就比其他孩子要弱,又受这样的邪术侵扰,不好养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小孩拉着两边的秋千索,试探性地伸腿点了点,还没来得及往后推开,就没有力气地松了脚,细雪仿佛吹进了眼底,将琥珀似的眸子冻上了一层黯淡的雾气。
他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死了,能看到阿娘吗?
可是他不久前还答应了父王,明年要一起去普生寺踏春。
还能……看到来年的春天吗?
背后轻轻覆上一双手,将陷入感伤的小孩往前一推。
眼前的群山忽而拉近,又推远,寂寥的山谷忽而就鲜活了起来,山风扑面而来,呼啸着吹散眼里的薄雾。
小孩诧异地回首,怔愣在一池春日碧波里:
“还想玩吗?”
小孩打了个喷嚏,轻轻摇了摇头:
“好冷,我不能再生病了。”
这风打来太冷了,会着凉的。
“那你想去我住的地方玩吗?我那比这暖和。”
小孩望着那双凑近的眼,清浅的淡绿盈着温和的笑,像是二月春风,吹晃一池碧波。
好温柔,就像温暖的春天一样。
病入膏肓的孩子点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郁青,你呢,你叫什么?”
“父王不让我说,但今日占了我一个字。”
“噢,是小雪啊。”
……
“小雪!小雪!”
燕竹雪感觉自己昏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两世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般地走完,再次醒来时,天色竟然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就连风雨都停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药问期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床上之人忽而疲惫地闭上了眼。
“问期,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被欺骗。”
“父王隐瞒我母亲的身份,先帝扭曲关于我的身世,将我当成扶持太子的棋子,就连那自小被扶持长大的小陛下,表面亲热,却欺我无知,害我手刃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