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问期答不上话,像只脱水的虾似的咳得蜷成一团,察觉到燕竹雪的靠近,忽然伸手,将人拨拉到边上,紧跟着呕出一口血。
“问期!”
药问期抵住要靠近的人,将兰时喊进屋内。
“殿下莫要担心,主子这是旧疾犯了,属下带他去药室抓点药。”
燕竹雪闻言就要跟上,却听一声轻柔似羽的话飘到耳畔:
“春来,我犯病的时候有些糟糕,可以不要跟来吗?我不想叫你瞧见。”
燕竹雪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看着兰时将气若游丝的人带走,一回头,就被地上的一滩殷红抓住了视线,心底莫名揪起一阵心慌。
方才有好几个一瞬间,他都以为药问期要缓不过来气,就这样去了。
是以傍晚牧晓箐找上门的时候,燕竹雪抬手就落下一巴掌,将人打得都发懵。
牧晓箐摸了摸被扇得发疼的右颊,眼睫轻颤,转瞬间便泪眼莹莹,泪珠将落未落:
“……阿箐哪里惹公子生气了?”
燕竹雪移开视线,神色淡漠:
“你差点打死了人,问期到现在都还在药室没回来。”
“……药室?”
牧晓箐忽然勾唇,意味不明地说:
“可我不久前还瞧见他被暗卫带进了迷障林。”
燕竹雪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牧晓箐身上:
“迷障林在谷外,你怎么出去的?”
“当然是跟着那位假神医走暗道出去的。”
见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牧晓箐抹去眼泪解释道:
“早上我看见暗卫带着他往谷外走,我本就好奇这个神医的身份,就偷偷尾随上去,那暗卫似乎很着急,一路上都没发现我的踪迹,叫我一路跟到迷障林。”
说着,他靠近了些:
“你知道吗?迷障林里住着人。”
“那个人的身形气质很像我从前见过的那位神医,可他不是去云游了吗?现在这个神医的身份一定有问题。”
燕竹雪心想你的身份不也有问题,于是嗤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如果牧晓箐的身后是西羌余党,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上一世湟中起乱,就是西羌小皇子领的头,那个小皇子似乎是叫萧箐。
萧箐——
牧晓箐。
呵,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牧晓箐难得地没有急躁起来,笑道:
“信与不信,公子随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燕竹雪皱起眉,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牧晓箐,确实不像在撒谎,这才正视起神医的身份:
“带我过去。”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燕竹雪跟着牧晓箐自暗道内走出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全然凝重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暗道。
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前方的林子里。
那么里面,难道真的藏着人吗?
几乎是在二人踏进迷障林的刹那,林中的雾气霎时弥漫开来,很快便阻隔了视线。
燕竹雪只能循着牧晓箐的脚步声跟着人往里走去,可是越走越觉不对劲。
牧晓箐已经很久没有回头喊他。
于是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浓雾厚得像是层虚无缥缈的墙,在夜色里漆黑一片,只隐隐传来几声乌鸦鸣叫,异样森冷。
“牧晓箐!”
燕竹雪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鸟儿扑棱翅膀飞远的声响。
于是摸着黑又走了几步,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牧晓箐,是你——唔!”
一双手自暗处伸出,锢住少年劲瘦的腰身,又腾出一只手将嘴紧紧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