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圻收回剑,当即勒转马头,领着一群人向东侧小径追去。
雾气忽然浓了起来,提灯受潮严重,一时间竟然全都灭了,在浓如墨般的夜色里,大雾掩盖了仅有的月光,四周是摸不到方向的黑。
而乐音却是不停,似乎越来越近了。
“陛下!”
宗淙喊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只听到愈来愈远的马踏声。
想要细细听一听辨认方向,却被断续不停的乐声阻拦,当下暗道不好。
这分明是中了埋伏。
顾修圻循着乐音,一路追出了雾气之地,视野渐清。
一处山庄坐落于连绵山脚,在夜幕中点着星星烛光,其上弯月高悬,映出斜靠在树上的人影,似乎是察觉到远处望来的视线,树上之人轻轻跃下。
乐音也跟着停住了。
“王兄……”
顾修圻盯着人,无知无觉地策马向前。
小径尽头是一方窄窄的石台,台面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马儿刚踏上第三步,脚下石板猛地向下翻转,竟是个翻板陷阱!
猝不及防间,连人带马直直坠向下方丈许深的坑底。
这坑壁上嵌着的铁棘刺,落下时,尖锐的棘尖划破顾修圻的小臂与腰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而身下的马匹,却是直直插中坑底的长钉,当场便没了声息。
假若没有这只马儿作肉垫……
顾修圻沉着脸起身,并未给这只救下自己性命的马儿多分几道目光,而是将阴沉的目光落到坑顶。
他伸手去抓坑壁上的石块,想要爬出深坑,却只摸到一手湿滑的苔藓,还没爬多高,就重重摔落在坑底的硬石之上,于是又想动用轻功。
可惜内力刚刚调起,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该死!这铁棘刺上竟然还淬了毒!
昏沉间,一阵脚步声自坑外传来,那声音一步步带着特定的节奏,一听便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皇族子弟。
燕王从来不会走得这么规矩。
此时此刻,顾修圻才意识到自己怕是中了计,却已没了反抗的力气。
“竟然还没死,命可真硬。”
药问期望了一眼坑底陷入昏迷的人,拔剑出鞘,正准备跳下去补一剑,一只箭矢自暗处袭来,连忙闪身躲避,抬眼便见宗淙带着一队人赶来。
“来得正好,若是在此处解决了你们,倒能省了不少事。”
“放箭!”
话音刚落,暗箭如雨般落下,向刚刚走出迷雾的一群人袭去。
“我们此行只为寻人,并无恶意,还望谷主通融!”
宗淙一边应付着箭羽,一边向药王谷谷主声明来意。
却见那位谷中不知何时已经跃到了树梢,抱起琵琶,琴音随着内力峥然而出,承托起四处而来的羽箭,威势凌然,避无可避。
宗淙抹去唇角的血迹,抬手将左胸处的箭矢折断,也没了周旋的耐心:
“药王谷这是要和朝廷公然开战吗?”
凌凌月色下,他看到神医很轻很轻地扬出一抹笑,拨琴而下,拉出一道尖锐的鸣响。
向坑底扫出一道寒芒。
宗淙连忙拔出身侧佩剑,运上内力一掷。
琴弦被拦腰砍断,可剩下半截竟仍有余威突进——
正正刺入顾修圻心口。
神医的声音似冷月洒下:
“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