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行语气平静,“这么大一个集团,总不能只靠遥控指挥,现场能更快解决问题的事,没必要因为守着我耽误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天天贴身保护。”
“……可我还是很担心。”
江临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将脸埋进他卫衣里,听起来闷闷的。
苏时行挑眉:“怎么,我这么大个人还怕丢了不成?”
“嗯。”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怕。”
苏时行微微怔住,有些无奈,他小心地将江临野的脸从自己衣服上拉开些,避免蹭到伤口,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行了,我答应你。你出差的时候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江临野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不信?”
苏时行俯身,拉近距离。
江临野先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下头。
“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苏时行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
“不知道。”
江临野吐出这三个字,眼睫低垂,眼底的光变得黯淡。
苏时行心里明白,是自己之前的失踪给眼前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他没有不满,而是耐心解释,“比起看你既要忙工作,又要分神记挂我,两头辛苦,我宁愿你先专心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毫无负担地回来陪我。看你这样,我也会”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把“心疼”
两字说出口,“等你这阵子忙完,我们好好把婴儿房布置一下。到时候孩子出院了你要还是一直两头跑,我可要批评你了。知道没?”
江临野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时行,那些话语涌入耳中,描绘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关切与未来图景,可此刻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开合的双唇吸引。那唇色在他眼里带着令人着迷的柔软光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都听你的。”
苏时行暗暗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人的目光又牢牢锁在自己唇上,眼神幽深。
“……”
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苏时行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想捶他一拳,目光触及他额上那处显眼的青紫,还是没忍心落下。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门铃声和开门声,似乎是医生到了。
江临野也听到了动静,他收敛了些目光里的灼热,重新将侧脸抵在苏时行身前,手臂环紧。
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苏时行望向那道橙金色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束中无声飞舞旋转,构成一个静谧而虚幻的世界。他的视线追随着其中一粒,瞳孔逐渐失焦,思绪也随之飘远,仿佛被那束光带离了此刻……
“叮咚——”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苏时行眨了眨眼。视野重新对焦回神,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今天是江临野出差的第二天。
他放下手中的故事书,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陈墨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
“苏先生,有您的快递,我帮您从门卫处取上来了。”
陈墨将箱子递过来。
快递?他不记得最近有买过什么东西,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关上门,将纸箱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目光下意识检查着纸箱外侧:没有明显的挤压破损、快递单信息打印清晰、收件人是他,发件人一栏却只简略地写着“俞先生”
。
俞迟寄来的?
他的手指摸过纸箱接缝处厚厚的透明胶带,动作微微一顿。
在封箱带的一个不起眼的边角,胶带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断裂,像被小心揭开又重新仔细压合过。
苏时行眸色沉了沉,让陈墨留在这儿守着他就算了,连一个快递都要拆开检查,这种控制欲是从以前就开始,还是因为他失踪才导致的?
他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难以言明的烦躁,拿起茶几上的裁纸刀,利落地划开了胶带。
箱子底部垫着厚厚的泡沫垫,上面塞满了防震的气泡膜,他一层层剥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玻璃或陶瓷工艺品:造型古怪的水晶摆件、釉色温润的茶杯、憨态可掬的动物木雕他拿起一件,在手中仔细端详,难道是过去他和俞迟一起买的或互赠的纪念品,他特意寄过来让自己回想的?
放下这件,拿起另一件,他试图从触感或独特的外表捕捉一丝半点过往,然而还是以失败告终。
换了其他件,依旧陌生。
再换,还是空白。
苏时行肩膀垮了下来,有些沮丧。他刚想将空了的纸箱推到一边,却又突然停下。
有些不对劲。
不是东西不对劲,是这个纸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