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最后一班回村里的车是六点,现在刚五点,不着急,我们坐一会。”
苏时行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出来。
太痛了。他根本站不起来。
是刚才被那个少年的拳头刮到腹部的原因?还是因为强行发力制敌,他腹部那阵疼痛越来越明显,绕是他意志力再强,也被折磨地浑身发软,只好找个地方稍作停顿。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擂鼓的心跳,太阳穴神经的抽痛,还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就像是身体在冥冥之中发出的最后警告。
睡吧睡吧,别闹腾了苏时行在心里默念,掌心隔着毛衣平放在小腹上,一下一下缓缓拍着。每次孩子不安分、或是自己觉得不舒服时,他都会这样安抚,而它总是很给面子地消停下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一样。
周智把手里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塞进嘴里,这是苏时行刚刚特意为他重新买的。他砸吧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凝固的硬糖,小脑袋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苏时行,眼神里带着些担忧。
不知在台阶上静坐了多久,他才觉得那股钻心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周智,我们走吧。”
可他一转头,身边的位置空了。
周智又不见了。
苏时行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撑着地面想站起身,腹部的疼痛瞬间翻涌上来,让他猛地顿住。就在这时,一碟白色的纸突然被递到他面前。
“师傅,给你!”
苏时行愣了愣,抬眼就见周智咧着嘴站在面前,笑容刚展开就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我、嘶我看你不舒服,就帮你撕下来了!这样你就不用再费力走过去看!”
苏时行伸手接过那叠纸,定睛一看,上面正是刚刚看到的公告栏上的广告。十几张堆叠在一起,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张只剩下半张,显然是周智身高不够,踮着脚费了不少劲才强行撕下来的,估计公告栏上还留着一半没撕干净的残页。
“你……”
苏时行随手翻看了几下,发现里面不仅有黑车司机的联系方式,还有房屋出租、车辆转卖、招工启事等各种杂乱的信息。看着这叠带着孩子气的“战利品”
,身体的痛感似乎被这股纯粹又直率的关心冲淡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师傅,我全都给你撕下来了!”
周智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时行,期待着他的夸奖,“有些字我看不太懂,也一起撕下来了,这样你就能慢慢挑,肯定能找到有用的!”
苏时行伸手摸了摸周智的头,“谢谢,帮了我大忙。不过公告栏上的政府通知和公共信息不能私自撕毁,这是违反规定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做了,知道吗?”
周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像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知道啦!师傅,那你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帮你买票或者坐车的信息?”
苏时行低头,开始一张张翻看手里的纸张。说实话,他几乎能确定这里面大概率没有他需要的东西。就算有黑车司机的联系方式,他身上没有手机,根本没法联系;而且,比起在现场拉客的司机,这种只在公告栏贴纸条的,更像是没有固定客源的黑车,风险更高,也没法提前见面确认对方是否可靠。
但看着周智满眼期待的模样,他不想让这孩子的心意白费。于是他放慢动作,装作认真审阅。
等等,这是?
苏时行翻页的动作倏地顿住,面色逐渐变得僵硬。
面前一张崭新的a4纸上,正印着四个大字:寻人启事。
【寻人:本人家属,男性怀孕Omega,26岁,于1月15日夜间因情绪不稳,独自离家后走失,至今未归。当日正值大雪,他仅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未携带外套、手机及身份证件。家人心急如焚,日夜担忧,恳请各界好心人帮忙留意。
特征如下:
·身高约183cm,身形修长,肤色偏白,黑色短发,五官俊朗,有明显的孕像;
·性格平时温和,但因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情绪起伏较大,有一定自我保护倾向(曾习练拳击,请勿随意接近或刺激)
·可能表现警觉、抗拒交流,甚至对陌生人有防卫反应,望发现者谨慎对待,并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走失时环境:当晚雪大路滑,气温极低,他衣着单薄,安危令人揪心。如有收留、暂助或提供线索者,我们深表感谢,并承诺重金酬谢人民币100000元及以上,绝对保密,酬金可面议。
联系人:陈先生
电话:138-7777-8888
附言:
他对自己目前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可能缺乏清晰认知,家人只盼他能平安归来。若您曾见过类似特征的人,或有任何相关线索,无论大小,请务必与我们联系。】
字字未提苏时行,通篇在提苏时行。
他攥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气到颤抖。精神不稳定?情绪起伏大?不如,不如直接写他苏时行是疯子要简单易懂得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跨年快乐噢!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亲亲]
第82章被抓回去
弄巧成拙被抓和高泽礼合作?重逢又争执
现在就连找都懒得找了,直接借由寻人名义用公众的手把他翻出来?卑鄙!无耻!难以置信!
他愤怒的目光像要把白纸直接洞穿,可下一瞬,就被浓浓的焦虑覆盖——连禾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贴上了这样的告示是江临野的人已经查到这里,还是他们只是天南地北地广撒网,自己恰好碰见?
“师傅?师傅!”
周智见苏时行半天没动静,踮着脚连叫了他好几声。
苏时行猛地回神,他慌忙将那张寻人启事对折再对折,塞在外套里,“抱歉,刚刚走神了,我们去搭车吧。”
周智眨了眨眼,虽不明白师傅突然的慌乱,却仍旧顺从地点点头,“好!”
他的小手重新牵住苏时行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离开了喧闹的广场。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