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手指上全是伤,指节上全是破皮,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泥沙。
“我梦到的不只是我自己的死,我还梦到了别人,梦到了安顾问,梦到了楚队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躲在坍塌的建筑下面,身上盖着塑料布,雨水从塑料布边缘渗进去,滴在他们身上,但他们还在拼命地往里面缩,想把那点可怜的遮蔽物让给身边的人。”
“安顾问站在最外面,用身体挡住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酸雨。”
他的声音开始抖。
“她的皮肉被蚀穿,露出下面的骨骼,然后新的皮肉长出来,又被蚀穿,又长出来,反反复复,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费一鸣静静地倾听着。
罗辰皓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费哥,那些梦是真的吗?是上个世界线真实生过的吗?”
费一鸣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安顾问说那是上个世界线留下的记忆,但记忆不一定是事实,可能是扭曲的,可能是被篡改的,可能是克瑞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所以不管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不能被它们影响,我们在这个世界线,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所有人一起活着。”
罗辰皓低下头,“可是那些画面太真实了,我能闻见酸雨的气味,能听见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能感觉到骨头碎裂时的细微震动。”
“我每天闭上眼就是那些东西,睁开眼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生,我快撑不住了。”
费一鸣看着他。
“你不需要装作什么都没生,你只需要活着,撑到酸雨结束,撑到末日结束,撑到我们所有人都安全的那一天。”
“到时候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把那些梦说出来就说出来,不想说就烂在肚子里。”
“但现在,你得撑着,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等我们的人。”
罗辰皓攥着那瓶精神恢复剂,攥了很久,然后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
他把空瓶放在桌上,站起来,“我知道了,谢谢费哥。”
费一鸣点点头,“再去拿两瓶,晚上睡前喝一瓶,如果半夜醒了再喝一瓶。”
罗辰皓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费哥,你说……安顾问真的感觉不到疼吗?”
费一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