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不着一甲,不持一兵,没有任何秘宝护身。
他就这样赤着脚,一步步踏入池中。
池水没足踝,没膝,没腰,没胸。
当那滴先天水精的波纹触及他眉心时,吴昊宇浑身一震。
那不是痛苦。
那是一种比痛苦更深邃、比寒冷更彻骨的……清醒。
仿佛有亿万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同时刺入他每一寸精神力本源,将其中残留的杂质、潜藏的桎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魔,一点点剔出、粉碎、湮灭。
这种感觉,比方才以紫霄神雷玺净化识海时更为剧烈。
那是从根源层面的重塑。
吴昊宇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迷。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拉扯,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些记忆,有些美好,有些痛苦,有些至今仍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但在先天水精的淬炼下,它们不再只是沉甸甸的负担。
而是基石。
是让他之所以成为他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吴昊宇睁开眼睛。
池水依旧清澈,那滴先天水精仍在缓缓旋转,只是色泽比方才淡了一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那不是肉眼所见的双手,而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投影。
此刻的投影,通透如水晶,边缘隐约有淡蓝色的光晕流转。
他试着将精神力向外延伸——
覆盖范围从三十米扩展至百米,不是恢复,而是真正的扩展。在这百米之内,他能感知到池底每一粒白玉砂的纹理,感知到那株水生植物叶片上的每一条脉络,感知到池水中亿万微小生灵的呼吸律动。
他甚至能感知到——
殿厅中,雷泽正与玄龟老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极轻极远,但每一字都清晰落入他精神感知的边界。
“……那孩子不错。”
是玄龟老祖的声音。
“嗯。”
雷泽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藏不住那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慰。
“当年你若肯收徒,如今衣钵早有人继承。”
“不收。”
雷泽道,“麻烦。”
玄龟老祖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万载寒潭,涟漪未起便已消散。
“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
吴昊宇收回精神力。
他没有再听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滴先天水精的波纹中,任由它一遍遍冲刷自己的精神力本源。
一遍。
两遍。
三遍。
。。。。。。
不知冲刷了多少遍,不知过了多久。
当吴昊宇再次睁开眼睛时,池中那滴先天水精已彻底消散,连那株水生植物的叶片都枯萎大半。
但他的精神力,已彻底蜕变了。
那不是灵识初期,也不是灵识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