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冥帝君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血泪,“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明抢!我们自然不肯,据理力争,言明这魔功必须毁去。凌霄却只是轻笑,说他自有分寸,无需我们操心。”
“谈判很快破裂。凌霄失去了耐心,直接动手抢夺!”
血冥帝君的灵体上,血光剧烈翻腾,仿佛重现了当日激战的场景,“他是超凡境后期!而我们这边,最强的我也只是超凡境初期,师弟师妹们更是只有御空境!差距太大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拼命护着师弟师妹们,试图带着卷轴和血玉简突围。但凌霄带来的那些天一宫弟子,个个都是精锐。我们浴血奋战,一个个师弟倒下,师妹们惊叫哭泣……我眼睁睁看着三师弟被一道剑气贯穿胸膛,四师妹为救我被打落山崖,五师弟被斩断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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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冥帝君的声音哽咽了,那由精神力构成的虚幻脸庞上,竟似乎有泪光闪烁——那是极度痛苦与悔恨凝结的灵魂之泪。
“最终,我们全被击败,重伤倒地。上古卷轴和血玉简,都被凌霄夺走。”
他的声音虚弱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我以为,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但凌霄……这个伪君子,或许是为了维持他表面的‘仁慈’,又或许是觉得我们已无威胁,竟然没有立刻下杀手。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又恨入骨髓的举动。”
血冥帝君的语气变得极其怪异,混杂着荒谬、愤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他拿到了两样东西。他先拿起那卷上古卷轴,随意用神识扫了一下,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血脉溯源之法?驳杂不纯,小道尔。’竟然随手就将那卷轴……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我身边!”
“接着,他拿起了那枚记载着《吞血天魔经》的血玉简。这一次,他神识沉浸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中,竟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惊喜!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但我听得真切:‘夺天地造化,噬万灵精元……妙!妙啊!此乃无上大道!合该为本宫主所得!’”
血冥帝君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嗤笑,充满了嘲讽与悲凉:“看,多么可笑!他将那真正的、直指血脉本源大道、玄妙无穷的《九灵经》残卷,视为垃圾,却将那邪异歹毒、后患无穷的《吞血天魔经》奉为至宝!哈哈哈……天道?这就是天道开的玩笑吗?!”
雷泽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雷霆眼眸中光芒流转,若有所思:“《九灵经》……老夫似乎有点印象。看来,你们那个时代的天道,或者说某种规则,确实在影响着什么。你继续说。”
吴昊宇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甲下的眉头早已紧紧锁起。血冥帝君的遭遇固然悲惨,但一想到他后来成立的古灵教所造成的无穷祸患,他心中那点同情便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和愤怒所取代。
血冥帝君的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冰冷:“凌霄带着他的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了重伤的我们和那卷被他丢弃的《九灵经》。我们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云水涧,甚至不敢在盛会之地多作停留,直接返回了宗门。”
“回到天灵古血阁,我将一切禀明了师尊和诸位长老。师尊震怒,但也忧心忡忡。我们只希望此事就此揭过,不再与天一宫产生瓜葛。我们太天真了。”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我们以为的结束,却是更大灾难的开始!没过多久,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传来:天一宫少宫主凌霄,修炼邪功《吞血天魔经》之事‘不慎’暴露,引发了体内魔性反噬,造成不小风波。天一宫宫主,也就是凌霄的父亲,雷霆震怒,宣称要彻查邪功来源。”
“然后,更加无耻的栽赃来了!”
血冥帝君的灵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扭曲,“凌霄!这个卑鄙小人!他竟然对外宣称,那《吞血天魔经》,是我天灵古血阁的小师妹‘灵儿’,因爱慕他、想要讨好他,偷偷将本阁的‘祖传秘法’献给他的!而他一时不察,误以为是正道功法,才不慎修炼!”
“荒谬!无耻至极!”
血冥帝君几乎是在咆哮,“灵儿那时才多大?她一直将凌霄视为正道楷模,何来爱慕?我天灵古血阁传承八百余年,何曾有过这等歹毒魔功?我们修炼的,是堂堂正正的血脉大道!”
“但没人听我们解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绝望,“就因为……就因为我们宗门名字里,带了一个‘血’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根本不需要证据,就迫不及待地将‘魔教’‘邪道’的帽子扣在了我们头上!天一宫更是一呼百应,联合了数十个大小门派,宣称要‘替天行道’,‘铲除魔孽’!”
“灭门……之祸,就这样毫无道理地降临了。”
血冥帝君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空洞的回响,“他们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将我们天灵古血阁所在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师尊开启了护山大阵,但寡不敌众。阵法被攻破,山门被踏碎……”
他的讲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梦呓,但每一个片段都血腥得令人窒息:
“我看到了……王师叔被三名天一宫长老围攻,自爆元婴,只为了拖住他们片刻……”
“李长老燃烧精血,化作血龙,冲向敌阵,最终被无数飞剑绞杀……”
“赵师弟、钱师妹……他们才入门几年啊,就倒在了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灵儿……我最疼爱的小师妹,她想逃出去求救,被凌霄……被那个畜生亲手抓住,当众羞辱,然后……一剑穿心……”
“师尊……”
血冥帝君的声音彻底哽咽了,灵体蜷缩起来,仿佛承受着千刀万剐的痛苦,“师尊在最后时刻,将重伤的我,还有几位同样重伤的长老和师弟,强行推进了只有历代阁主才知道的、通往山体深处的密道……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引爆了阁中传承数百年的‘血魄元晶’,为我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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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师尊最后的声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活下去!为天灵古血阁……留下一线香火!’”
空旷的宫殿中,只剩下血冥帝君灵魂发出的、无声的悲泣在回荡。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无尽悲痛与绝望的波动。
雷泽沉默着,巨大的雷霆头颅低垂,罕见的没有催促。即便是它这样历经无尽岁月、见识过无数生离死别的远古存在,也能感受到血冥帝君那跨越万古依旧炽烈如初的悲怆与仇恨。
吴昊宇紧握着曜日雷枪的手,指节早已因用力而发白。面甲之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血冥帝君的遭遇,确实惨绝人寰,灭门之痛,不共戴天之仇,他能理解。但是……
许久,血冥帝君的灵体才渐渐稳定下来,但那双眼眸中的血色,却浓郁得化不开,其中的恨意,已经凝结成了某种实质的、冰冷的东西。
“我逃出来了。带着刻骨的仇恨,和几位同样重伤、不久后也相继离世的同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却比之前的激动更加可怕,那是将所有情感都冰封起来,只剩下唯一目标的死寂,“从此,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我要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全都死!要那天一宫,鸡犬不留!要那凌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躲藏在最偏僻的蛮荒之地,用尽一切办法疗伤、恢复。苍天……或许真的瞎了眼。”
血冥帝君的语气带着一种怪异的嘲讽,“在我伤势恢复大半,正苦苦思索如何复仇,如何获取力量时……我居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再次遇到了凌霄!”
“那次相遇,他身边只跟着几名护卫,似乎在寻找某种灵物。真是……天赐良机!”
血冥帝君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复仇之火在燃烧,“我没有丝毫犹豫,潜伏、偷袭、搏命!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燃烧了本命精血,甚至不惜动用师尊传授的、与敌携亡的禁忌秘法!”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凌霄虽然修为高过我,但他修炼《吞血天魔经》时日尚短,根基不稳,加之我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打法,让他措手不及。最终……我拼着重伤垂死,终于将他击杀!连带着他那几名护卫,也无一幸免!”
血冥帝君的灵体上散发出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与暴戾气息,但随即又变得复杂:“我在他的须弥芥子袋中,果然找到了那枚血玉简——《吞血天魔经》。看着这卷导致我师门覆灭的魔功,我心中百感交集。但随即,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
他抬起头,看向雷泽和吴昊宇,眼神坦然而冰冷:“师尊和长老们拼死送我出来,是为了让我延续香火。但我知道,仅凭我一人,即便修炼到通天彻地,又如何能与整个天下的‘正道’为敌?如何能杀尽那些参与围剿的刽子手?”
“我需要力量!需要快速获得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