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宇正停下脚步,检查着自己那柄灵光黯淡、布满了细小缺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青光战刀。闻言,他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吴昊宇。他看到吴昊宇眼中那份尚未完全散去的、对血肉磨盘的惊悸,以及那隐藏在坚毅之下、对如此巨大牺牲价值的疑虑。他完全理解这个天赋异禀却初来乍到的新兵的感受,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最高风险等级、堪称绞肉机的断锚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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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牵动了胸前的伤口,使得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和疲惫,却带着一种历尽生死后的了然与沧桑。他反问道:雷噬,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每次布置空间锁定装置,都像这次一样,需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去用血肉和意志硬生生在异族潮水中杀出一条血路,又在孤立无援的死地坚守到最后,那么咱们独立营的伤亡率,早就高到无法维持建制,更别提完成那么多关键的战略任务了?
吴昊宇没有回避班长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是的,班长。在我看来,此次任务的执行过程,牺牲……太大了。兄弟们几乎是用血肉铺就了前往锚点的道路,又用透支的生命和不屈的意志死守到装置启动。每一步都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这样的任务部署……实在不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上上之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这……几乎无异于让兄弟们拿命去搏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代价……太过沉重。
萧天宇将布满缺口的战刀缓缓归鞘,发出了一声带着疲惫的轻响。他忍着伤痛,慢慢走到吴昊宇身边的墙壁旁,靠着墙壁滑坐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投向远方那如同巨兽之口般令人不安的黑暗门户,声音平静地开始解释,带着一种老兵的沉稳与无奈。
你的感觉没错,雷噬。萧天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吴昊宇耳中,断锚行动的任务难度、遭遇的抵抗强度、以及最终的惨烈程度,确实远超常规,甚至可以说是我入伍以来经历的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他详细地解释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蕴含着深深的情感:通常,对于中小型空间裂缝,或者空间结构相对稳定的区域,我们安装空间稳定锚点和锁定装置,并不会如此……惨烈。一般会由两到四个满编班级,甚至更多,组成一个特遣队协同行动。各班组之间互相掩护,交替推进,利用人数和火力优势,形成局部压制,快速清理掉区域内的异族守卫力量,然后由专业的工兵班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安装和调试。整个过程虽然也伴随着战斗和风险,但绝不像这次这样,几乎每个执行安装任务的班级都成了深入敌后、四面楚歌的孤军,陷入重重包围,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呼吸都伴随着死亡。
但这次,麦肯裂缝D11区域,情况极其特殊。萧天宇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力感,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复杂且极其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需要锁定的空间面积太大,涉及的核心锚点数量多达数十个,分布范围极广,而且相互之间的能量关联性极强,几乎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近乎同时完成安装和启动,才能达到预期的空间锁定效果,任何一个锚点安装失败或延迟,都可能导致全局失败,甚至引发不可控的空间灾难。
他看了一眼吴昊宇,眼中带着一丝属于军人的决绝和无奈:如果仍按照常规战术,集中大量兵力,像推土机一样逐个锚点缓慢推进,不仅效率低下,无法在空间稳定窗口期内完成任务,更容易被熟悉地形的异族集中优势兵力,对我们进行分割包围、逐个击破,导致全线崩溃,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因此,上级才不得不采取这种化整为零、多点突进、同步安装的……高风险、高牺牲策略。萧天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将整个独立营,以及配合行动的其他精锐部队,像撒豆子一样,同时撒向数十个关键锚点点位。利用这种突然性、分散性,让异族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我军的主攻方向,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有效防御,从而为我们争取到那宝贵的、稍纵即逝的安装时间窗口。
他指了指周围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战友,又指了指自己,苦笑道:我们一班负责的D11-7区,只是这数十个关键点位之一。之所以我们遭遇的阻力如此之大,战斗如此惨烈,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们班突击的路线和锚点位置,确实是异族防御体系中的一个重点节点;另一方面……也可能纯粹是我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吸引了远超其他点位的异族兵力。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以往的任务,虽然也危险,也死人,但绝不像这次,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死战,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
吴昊宇静静地听着班长的解释,心中的疑虑和不解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更深沉的凝重。他明白了,这不是指挥层的愚蠢或漠视,而是在极端特殊、极端危急的条件下,为了达成战略目标,不得不采取的、代价极其高昂的战术选择。这是一种无奈的取舍,是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更大范围的安全,或者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机会。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理解,以及一份对战争残酷性的新认知: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误会了指挥部的意图,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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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宇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吴昊宇覆盖着冰冷坚硬肩甲的胳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期许:雷噬,你刚入营不久,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最高等级的空间锁定任务,很多深层次的战术考量和战场复杂性不了解,这很正常。以后,等你参加的任务多了,经历的战场形态丰富了,自然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各种战术背后的无奈与取舍。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的黑暗门户,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难明,带着一丝茫然,只是……你这第一次参加最高风险任务,就遇上了这种万年不遇的诡异空间异变,也不知道对你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份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算了,不想了。这种层级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小兵能够揣测和定夺的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只好对着吴昊宇,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抓紧这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恢复体力,处理伤势,补充弹药。我估计,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硬的仗要打。那玩意儿,他抬手指了指那仿佛亘古存在的黑暗门户,眼神锐利,看着就邪门,绝对不像会一直安分下去的样子。
吴昊宇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大门户,边缘蠕动的不定型黑暗物质,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内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灵魂的绝对虚无,都让他灵觉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和心悸再次汹涌地升腾起来。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我也有同感,班长。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总让人有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不安,仿佛……那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
服从命令,做好准备吧。萧天宇最后说了一句,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调息,引导着微弱的灵力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吴昊宇也不再说话,点了点头。他重新将冰冷的金属面甲覆盖在脸上,九玄金甲的面甲内部符文微亮,隔绝了外界的部分干扰,也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隐藏在了阴影之下。他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混沌诛邪神雷如同温顺了许多的雷龙,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因过度能量冲击而产生的细微损伤;识海深处,紫霄神雷玺依旧沉浮不定,洒下更加浓郁的清辉,如同甘霖般滋养着疲惫不堪、近乎干涸的精神力;丹田深处的吞噬漩涡则似乎感应到了他加快恢复的意志,旋转的速度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散发出的吸力也略微增强。
他站起身,动作因为身体的疲惫和伤势而显得有些迟缓,但步伐依旧坚定。他走到不远处,那里堆积着后勤人员刚刚清理转运过来、如同小山般的域外异族残骸。这些尸体形态各异,奇形怪状,散发着浓郁的混乱能量和死亡气息。他没有任何犹豫,覆盖着九玄金甲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一具相对完整、甲壳厚重、似乎生前实力不弱的锤颅者尸体上。
吞噬之力,悄然发动。
一股狂暴、污秽、充满侵略性的异种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汹涌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但这股能量刚一进入,一直在他经脉中奔腾不息的混沌诛邪神雷仿佛受到了挑衅,自发地咆哮起来!紫金色的雷光瞬间大盛,如同最忠诚且霸道的卫士,将涌入的异种能量彻底包裹、冲刷。雷霆之中蕴含的至高无上的诛邪、破妄、湮灭特性轰然爆发,那些混乱、暴戾的精神烙印、污染特质、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碎片,在至刚至阳的混沌神雷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被剥离、净化、消融,化作缕缕微不足道的青烟,从他铠甲的缝隙中逸散而出。
而被净化后残存下来的、相对精纯许多的能量本源和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精华,则被丹田深处的吞噬漩涡毫不客气地、贪婪地卷走、炼化,转化为一股股精纯而温暖的暖流,迅速补充着他消耗严重的雷元,滋养着疲惫的肉身,甚至连经脉的刺痛感和精神的空虚感,都在这暖流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着。那具锤颅者庞大而坚硬的尸体,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失去光泽,最终的一声,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吴昊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状态正在快速恢复,效率远胜于单纯吸收能量晶石。他没有停歇,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行走在尸山血海中的清道夫,又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具散发着浓郁能量的刃魔尸体,重复着吞噬的过程。
周围一些注意到他举动的士兵,虽然眼中依旧残留着惊异和些许不适,但经历了D11区域那场并肩死战的洗礼,他们已经对这个新兵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见怪不怪,甚至隐隐觉得,有这么一个能快速从死亡中汲取力量、恢复状态的强悍队友在身边,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自己生存的几率似乎也无形中增大了几分。老黑一边忍着疼让医疗兵包扎,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吴昊宇的动作,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娘的……这小子这能力,真是……真是战场上的bug啊……看得老子都有点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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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肯裂缝前沿临时作战指挥室内,时间在令人焦灼的等待和对峙中过去了半天。那扇黑暗门户依旧静静地悬浮在远方虚空中,边缘的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沥青般不断蠕动翻滚,内部那片深邃的虚无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未知的生物或物体从中涌出,也没有进一步扩张或收缩的迹象。但这种死寂般的、毫无生气的,反而更加让人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就在张建龙眉头紧锁,手指在指挥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几乎要忍不住再次联系军部,询问增援部队具体位置和幕安司反馈时,指挥室入口处的高级能量检测与身份识别装置发出了一连串独特而急促的提示音,标志着有极高权限者抵达。
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三道身影带着一股与军营氛围截然不同的、冷冽而精干的气息,步入了灯火通明的指挥室。他们的到来,仿佛瞬间降低了室内的温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者,正是幕安司司主,离罡。他依旧是一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冷硬司主礼服,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他的面容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眸,在进入指挥室的瞬间,便越过了所有人,直接锁定在了全息沙盘中央那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暗门户投影上,锐利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快速而复杂的分析判断。
跟在他身后的左侧,是幕安司副司主陈子陵。他气质儒雅,面容温和,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锋芒,沉稳而内敛。他进入指挥室后,目光快速而礼貌地扫过全场,对看向他的张建龙师长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却并不暖人的笑意。
而位于离罡右侧的,则是一位穿着幕安司技术部门特有的、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制服、戴着精巧无框眼镜的女性军官。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气质干练而专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属于顶尖科研人员的严谨与锐利。她一进入指挥室,甚至没有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位高级军官,她的全部注意力,就仿佛被磁石吸引般,完全被那黑暗门户的实时能量数据流、结构模型和不断跳动的频谱分析图所占据。她手中拿着一个极其轻薄、却显示着复杂动态图像的技术终端,修长的手指正在上面飞快地滑动、点击、放大缩小,似乎在同步接收、验证并深度分析着这里的全部实时监测数据。她便是幕安司技术部主管,在空间物理学和异常能量研究领域享有盛名的专家——林姜楠。
离罡的到来,让指挥室内所有军官,包括张建龙师长在内,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神色变得更加肃穆。这位执掌龙国最神秘、权力极大的特殊部门,其实力和手腕都深不可测的司主,其地位和威望,在龙国军方和特殊部门中都是顶尖的存在,他的意见,往往能直接影响到最高统帅部的决策。
张师长。离罡的声音平淡无波,打破了指挥室的寂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他的目光终于从全息投影上移开,如同实质般落在张建龙身上,目前,域外异族那边,除了构建防线和观望,还有什么新的、值得注意的动向吗?是否有尝试派出更高级别的单位,或者使用特殊手段探查那门户?
张建龙立刻上前一步,身体站得笔直,沉声汇报,语气带着对上级的尊重和军人的干练:离司主,根据我们布设在最前沿的高空侦察灵阵,以及潜伏在能量乱流中的远程被动能量探测器最新反馈,域外异族在门户另一侧完成基础防线构筑后,确实也曾派出过几支由高阶单位带领的小型侦查队伍,试图以不同的方式靠近门户。
他详细说明道:它们尝试了能量护盾强突、空间相位穿梭、甚至某种群体精神共鸣等多种方式,但情况与我们派出的侦察小队类似。它们同样在接近到距离门户大约三到五公里的区域时,便被那无形的、混合了高强度空间扭曲力场和精神侵蚀效应的屏障所阻挡,无法真正触及门户本体。根据能量反应判断,它们似乎也遭受了一定的损失,目前已经停止了这种无谓的试探,转为更加谨慎的观望。综合来看,它们对这东西的了解,似乎也并不比我们多多少,同样处于一种困惑、警惕和试探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