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同样无声无息的身影,出现在陵园入口。来人穿着一身圣武大学最高规格的银白色总院长长袍,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渊海,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岁月沉淀的沧桑。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到雷万钧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那七块墓碑上。
圣武大学总院长,元征铭。
“决定了?”
元征铭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古琴的尾音,在寂静的墓园里轻轻回荡,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嗯。”
雷万钧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墓碑,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像巨石投入深潭,“我还是更适合…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骨头里痒,不杀点域外的杂碎,念头不通达。”
元征铭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最右侧一块墓碑上,那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名字——“花语”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蕴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与牵挂。
“我不劝你。”
元征铭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当年师父将圣武托付于我,命我留守,护住这方根基,为前线输送薪火,也…为你们守住归途,打扫门庭。我明白自己的位置。只是…”
他侧过头,看向雷万钧那张布满风霜与战痕的脸,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给我记住!到了那边,再不是年轻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你现在是圣王!是圣武的招牌之一!更是我们这一脉最后的…传承者了!别像个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地往敌阵里冲!活着!给我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小花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叮嘱的,就是让我看住你这头倔驴!你要是敢把自己折在域外,让老子我送你,再给你立一块碑…我元征铭就是追到九幽黄泉,也要把你揪出来揍一顿!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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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乎咆哮的叮嘱,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充满了最真挚的同门情谊与长兄般的责任。
雷万钧身体微微一震。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元征铭。这位一向以冷静睿智、渊深似海着称的师兄,此刻眼中竟隐隐有血丝和压抑不住的激动。雷万钧布满胡茬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师姐…果然没说错。老头子他老人家看人真毒。他说你是我们八人之中,心思最缜密、性情最沉稳、也最有大局观的一个。最适合替他老人家守住圣武这艘大船,最适合…替我们这些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守着这个家,扫着这片墓。”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指向那块刻着“花语”
的墓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承诺:“师兄,小花这里…我不在的时候,有空…帮我给她摆上几束她最喜欢的‘星见花’。陪她说说话…我怕她一个人,寂寞。”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墓园里清冷又沉重的空气都吸入肺腑,烙印在灵魂深处。他再次看向元征铭,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放心,师兄。她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雷万钧,哪也不去!我…肯定会‘回来’的!爬,我也要爬回来!”
“回来”
二字,他说得极重,如同誓言凿刻在金石之上。
元征铭定定地看着雷万钧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桀骜的虎目,看清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决心。许久,他眼中的血丝缓缓褪去,那股压抑的怒气也消散无形,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重新转过身,肩并着肩,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静静地矗立在七块墓碑之前。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茵茵的草地上,与那七块沉默的石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夜风依旧呜咽,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新浇的酒痕上。
没有言语,只有无言的陪伴,和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同门手足、生死与共的承诺,在寂静的月光下,无声地流淌,凝固成永恒。
帝都核心区,闹中取静之地,一片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古典建筑群静静矗立。高耸的朱红大门,门钉如星,门楣上悬挂着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吴府”
牌匾,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威势。这里,便是龙国顶尖豪门,吴氏一族的根基所在——吴家祖宅。
一辆低调却线条硬朗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侧门。车门打开,吴昊宇走了下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圣武时的锐利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如同蕴藏着雷霆的夜空,深不可测。
祖宅内部庭院深深,回廊曲折,移步换景。古老的亭台楼阁与现代的防御符文、能量感应装置完美融合,既显世家底蕴,又透着强大的守护力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沉静的威压感。
在一位穿着青色劲装、气息沉凝的家族护卫引领下,吴昊宇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宅后方一处更为幽静、防卫也明显森严数倍的小院。院中花木扶疏,假山流水,雅致非凡。正厅的门敞开着。
厅内,气氛庄重。
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端坐着吴天德。他并未穿着将军常服,而是一身素雅的深青色长衫,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威严,以及半皇强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仿佛能镇压诸天星辰的浩瀚气息,比任何戎装都更具压迫感。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便如同定海神针,是整个空间绝对的核心。
左侧下首,坐着吴天翊。他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电,周身隐隐有风雷之势流转,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更加慑人。
右侧下首,则是三伯吴玄宗。他脸色依旧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气息也稍显虚浮,不复巅峰时的雄浑,但眼神明亮,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身舒适的月白色唐装,坐在特制的、带有温养符文的软椅上。看到吴昊宇进来,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爷爷,二爷爷,三伯。”
吴昊宇步入厅内,神色恭敬,一丝不苟地向三位长辈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礼仪风范。
“小宇来了,坐吧。”
吴天德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在吴昊宇身上扫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在眼底深处掠过。本源稳固,气息沉凝如山岳,精神内蕴锋芒而不外露,比之茂稽归来时,显然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吴昊宇在吴玄宗下首的一张梨花木椅上端正坐下。
吴天德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吴昊宇身上:“听你三伯母说,你已向圣武提交了提前毕业的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