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她最近有些疲惫。”
他说,语气平静,“黑眼圈很重,注意力有时不集中。我问过她,她说睡眠不好,多梦。”
“只是这样?”
“茶道练习时,她的动作偶尔会僵硬。”
莲继续说,“像是心里有事,无法完全投入。我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说不用。”
北原宗一郎沉默了几秒。
“您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问,“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事?”
“这您应该问她本人。”
“我问过。”
北原宗一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力感,“但她总说没事,一切都好。她说她很快乐,很满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她……不快乐。至少,不全是因为我。”
道场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北原先生。”
莲开口,“您爱您的妻子吗?”
北原宗一郎猛地抬头。
“当然。”
他说,但声音有些迟疑,“她是我妻子,北原家的家元之妻,我……”
“我是问您个人。”
莲打断他,“作为男人,作为丈夫,您爱她吗?”
北原宗一郎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尊重她。”
他最终说,“我欣赏她的才华,她的品性,她的容貌。她是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家元之妻。”
“但您不爱她。”
“爱?”
北原宗一郎笑了,那笑容很苦涩,“莲先生,您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婚姻意味着什么吗?不是爱,是责任,是义务,是传承。我爱不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履行了作为妻子的职责,我是否履行了作为丈夫的职责。”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木刀。
“我和祢京的婚姻,是双方家族安排的。门当户对,利益一致。婚礼前,我只见过她三次。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订婚仪式,第三次是婚礼。”
他握着木刀,做了几个基本的挥砍动作。动作标准,但缺乏力量感。
“新婚之夜,我很紧张。我知道该做什么,但……但做得不好。我很快就结束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说‘没关系’。从那以后,我们分房睡。她说我睡相不好,我说她需要安静。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他放下木刀,转身看着莲。
“七年了,莲先生。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她扮演完美的妻子,我扮演完美的丈夫。但关上门后,我们是两个孤独的人。”
莲看着他。
“您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北原宗一郎走回茶几旁,重新坐下。
“我想请您帮我。”
他说,“帮我……了解祢京。帮我弄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帮我……做个更好的丈夫。”
他的声音很真诚,但莲能感觉到那真诚下的其他东西——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找我?”
莲问。
“因为您是外人。”
北原宗一郎说,“因为她愿意和您说话。因为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而且我听说……您解决过类似的问题。夫妻之间的问题。”
莲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调查人员给他的信息——北原宗一郎的偷拍收藏,他对祢京的异常关注,他的早泄问题。
还有祢京的里人格说的那些话——“那个无能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