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的奥赫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宾客们早已散去,侍者还在收拾残席,杯盏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浴宫穹顶下回荡,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沉寂。
爱丽丝独自回到私人浴宫,将门轻轻合拢。
她走到那扇正对着刻法勒的窗边,风从半敞的窗扇间涌进来,拂过她的梢,凉意落在皮肤上,将宴会上沾染的暖意与喧闹一点一点地洗去。
窗外,那道巨人的轮廓依旧沉默地伫立在无尽的辉光之中。
全世之座·刻法勒。祂的双肩托举着黎明机器,那颗巨大的球体正散着温润的金色辉光,将整座奥赫玛笼罩在永恒的黄昏里。
爱丽丝看着那尊巨人,目光在祂的轮廓上缓缓移动。从宽阔的肩线,到低垂的头颅,健硕的四臂,再到被金光勾勒出的、如同山脊般隆起的脊椎线条。
送来的翁法罗斯史料和史官的札记,爱丽丝已经翻完了大半。
那些文字里记载着一个又一个城邦的兴衰,泰坦的传说与争执,各邦之间的战争与契约,以及黑潮如何缓慢而不可逆转地侵蚀着这片大地。
一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旋了一阵子,此刻正越来越清晰。
翁法罗斯……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那个藏在光带之外的智械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个由数据与记忆编织而成的虚拟天地。
但她看着窗外那道沉默的巨人轮廓,看着远处那些在过着自己生活的人们,却无法将这里的一切轻易地归结为“虚拟”
二字。
一般的演算机械,能够演算出如此复杂的文明吗?
翁法罗斯内的地理、城邦、泰坦与黑潮的传说,甚至人们的日常生活习惯与手艺——每一项都细致入微,环环相扣,几乎没有逻辑漏洞。
而且最重要的是——翁法罗斯的人们,拥有自己的意识与渴望。
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朋友和仇敌,有自己相信的东西和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会因为胜利而欢呼,会因为灾难而流泪,会在街头与朋友分享一块刚烤好的饼,也会低声祈祷灾难不要到来。
这些人……分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爱丽丝无法将这一切视作虚拟。
如果这真的只是某个巨大演算程序生成的数据模拟,那这些人的存在又该被如何看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在窗沿上坐了下来,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上。
而另一件让她在意的事,也同样沉沉地压在心头——星和丹恒,依旧没有消息。
这些天她翻遍了奥赫玛内所有能接触到的记录,从定居名册到商旅出入登记,从游吟诗人的叙事长诗到城门口卫兵的口述记录,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与那两人有关的踪迹。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灰女子,没有深色头的青年男子,没有任何与“天外来客”
相关的记载,甚至连类似的外来者传闻都不曾出现。
刻律德菈也曾直言,在特雷斯托平原之前,奥赫玛的记录中从未有过与天外相关的记载。
也就是说,爱丽丝是此处唯一已知的天外来客。
这很反常。
星和丹恒都不是会悄无声息的人,星那家伙走到哪里都会留下她的踪迹,丹恒虽然沉稳,但他的气质也同样引人注意。
如果他们确实进入了翁法罗斯,按理说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
但眼下确实没有任何线索。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的刻法勒。那尊巨人依旧沉默地托举着黎明机器,金色的辉光均匀地洒落在大地上。
也许是降落的区域偏离了预定的落点,他们二人落到了相当外围的城邦,又或者那些地方信息闭塞,路途遥远,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奥赫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