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斯托平原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将那些翻涌的烟尘吹成细碎的灰线,沿着地面低低地飘散。
这场会战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爱丽丝并不清楚自己那一挥手把多少悬锋城的士兵扔到了战场边缘。
她只是觉得,那些人既然先动了手,她总得做点什么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把人丢远一些、又不伤及性命,大约是最温和的表态方式。
但她低估了自己这一举动的分量。
悬锋城的军阵在那一瞬间就从“悍不畏死的冲锋”
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溃退”
。
那些被抛飞的士兵摔落在空地上,出此起彼伏的闷响和痛呼,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折了腿骨,但终究没有一个人丢掉性命。
可那些还能站着的悬锋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像破布一样被丢出去,再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陨石坑里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他们的战意就像被戳破的气囊一样,迅干瘪下去。
悬峰的战士们从不畏惧战死,但毫无意义的冲锋与牺牲并不在此列。
奥赫玛的军士们也有短暂的愣怔,但这种愣怔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在拉比努斯那一声“全军——推进”
的号令中被打碎,随后便是席卷整个平原的冲锋。
悬锋城的阵线在那一刻彻底崩解。
他们跑得很快,丢盔弃甲,连战旗都顾不上收。那面被悬峰视作荣耀的旗帜被踩进泥里,在混乱的脚步间很快变得面目全非。
拉比努斯没有下令追击太远。奥赫玛军衔尾追出十余里,在确认悬锋人已经彻底失去组织度之后,便收拢阵型,押解俘虏,打扫战场。
而那颗从天而降的“陨星”
,则被拉比努斯以极高的礼遇请回了后方的营帐。
之后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悬锋城失去了近半数的精锐战力,且没有足够的预备兵员来填补空缺。
奥赫玛方面则士气空前高涨,加之拉比努斯指挥得当,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反击都被轻松化解。悬锋城方面在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求和。
以尼卡多利的尊严起誓——这句话在爱丽丝听来有些古怪,但翁法罗斯的人们似乎很吃这一套。总之,条约签了,期限五十年,悬锋城的军队撤回自己的城邦,双方互不侵犯。
特雷斯托平原大会战,就此载入史册。
而那颗“陨星”
本人,如今正坐在奥赫玛城邦内——云石天宫一间用来招待贵客的会客室里……或者说浴宫更为合理。
几张低矮的案几,几席软垫,空气里飘着某种淡雅的熏香气息,混着水汽和炭火的暖意。
而在会谈的桌椅边,则是一个浴池。
爱丽丝的对面坐着奥赫玛的凯撒——刻律德菈。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至少比爱丽丝预想中的“王者”
要年轻许多。
一头如同火焰般飘扬的蓝色长,头顶的冠冕燃烧着一簇幽蓝的火苗,彰显其王者的身份。
她穿着华美的蓝黑色调的服饰,手中握着一柄权杖。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权杖的握持部,目光落在爱丽丝脸上,“按我的预估,”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即便面对的来者并不清楚底细,也依旧从容,“此次会战之后,恐怕还需要继续进行几次局部战争,才能完全挫灭悬锋的士气,拿下这次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