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劳了一辈子,”
母亲说,“末了就这么走了,也没个人来送送她。”
“所以啊,”
父亲说,“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孤苦伶仃的,多可怕啊。”
庄桥愣了愣,抬起头,缓缓地望向他们。
屋外的雨开始下起来了,敲打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你看,最后几个月,她连个陪在身边的儿女都没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是啊,”
母亲说,“就算有你,你回去看过她几回?能时时刻刻守着吗?”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伴儿。”
父亲说,“要不然你大奶奶就是例子,老了一屋子的冷清,葬礼上连个鞠躬的人都没有。”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上的声音变得急促。
庄桥望着他们,淡淡地说:“我是同性恋。”
忽然,父母失声了,房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寂。
父母盯着他。惊愕的、难以置信的、嫌恶的、愤怒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在这种目光的炙烤下,他反而平静下来。
然后,在一片死寂中,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同性恋。”
在那一刹那,庄桥感到,眼前的世界好像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父母的脸色变得苍白,皱纹开始抽动,还有目光中令人胆寒的恐惧。
因为这恐惧,他沉默了十几年。
“你……”
母亲的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他说,“这么多年,你们多多少少怀疑过吧。”
“你胡说什么?”
父亲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哪种人?”
其实父亲不说,他也能从目光中感受出来。恶心、败坏家风、不正常。
“我不打算改变你们的看法,”
庄桥说,“我就是喜欢男人,你们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这是个事实。”
“你……”
父亲霍地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怎么能这么伤爸妈的心?你让爸妈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那我呢?”
庄桥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父亲的咆哮,“我以后怎么做人?!我就该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