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很大,从早上开始下,到晚上还没停。”
周卓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忽然想,我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停顿,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然后我收到一条信息,是陈文雄发的,说在越南见到你了。他拍了张照片:你坐在街边吃河粉,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但背挺得很直。”
邵凭川记得那天。那是他刚来胡志明市的第三个月,公司接了个大单,但客户临时跑单,他赔光了所有流动资金。
那天他坐在路边,随便吃点什么下咽,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房东商量晚交半个月房租。
“我看着那张照片,”
周卓生继续说,“突然就很想见你。想知道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拒绝我的帮助。”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很淡的苦涩。
“后来我来了,看见你过得确实不容易,但也确实活得像个样子。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看着点。”
雨声渐急。
“所以我不想隐瞒,”
周卓生看向邵凭川,“我提结婚,其实是因为害怕。”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了。从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反倒有种分量。
“我怕陆乘。”
周卓生承认得干脆,“怕他代表的那种混乱、失控、不管不顾的感情。那种东西会毁了你,但也会让你忘不掉。我这辈子都在追求可控。可控的事业,可控的关系,可控的人生。可爱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不可控。”
周卓生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急着要一个承诺,一个法律上的名分,一个能把你留在我规划好的未来里的保障。”
他抬起眼,直视邵凭川。
“这很卑鄙,我知道。”
邵凭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卓生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周卓生抽了口烟,烟雾在烛光里缓缓上升。他弹了弹烟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下周在苏黎世,正好有个小范围的行业闭门会。瑞士信贷牵头的,主要聊亚洲新兴市场的基建和物流投资。规模很小,不超过三十个人。”
周卓生看向邵凭川,眼神在跳跃的光影里显得专注,“黑石亚洲特别机会组、凯雷的亚太基础设施团队,还有几家瑞士本土的家族办公室。”
邵凭川一怔。
“我的公司”
他下意识想说不够格。
周卓生打断他,“不,他们想听真正在一线做过的人讲实际困难和数据。”
周卓生的语气很平静,“我昨天跟他们牵头的人通话,提到了你。他们很感兴趣,问我能不能请你去,做个十五分钟的案例分享。你的公司正好是他们想听的样本。规模适中,经历过完整周期,而且你亲自走完了全过程,没人比你更懂里面的细节和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