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时刻,从下达命令的人变成了接受安排的人。他习惯了掌控资金的流向,此刻却连自己下一分钟的命运都无法预知。
他的身体被一种原始的恐惧席卷。
他看向陆乘,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的这位朋友,能量不小。”
邵凭川率先打破沉默,他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他为什么帮你?”
陆乘语气平淡:“他欠我一条命。”
邵凭川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
陆乘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他闻到邵凭川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抱住了他,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后颈那一小块昨晚被他吮吸过的微微发红的皮肤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陆乘,我对这片海一无所知,对巴拉望一无所知。对你,也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邵凭川终于转过身,与陆乘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血丝和倒影。
陆乘缓缓开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些问题现在问还太早,你相信我,好吗?等我们顺利回国,我就告诉你。”
邵凭川看着他,心里一沉,忽然笑了,“好。”
他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我们在明早九点到达。”
邵凭川闻言,指了指舱室内那两张床铺,“晚上,分开睡吧,我睡左边,你睡右边。”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陆乘感受到他的情绪,再一次抱住了他,安抚般说道:“我想抱你一会儿。”
腰间被那双温暖的手臂环上,邵凭川却挣脱了他,“既然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有你那位手眼通天的朋友江泽年,到底是什么人?”
陆乘眉头蹙了一下,正面迎上他的视线:“这重要吗?”
“重要。我的命现在挂在一条我完全不了解的绳子上,绳子的另一头,还牵着一个我毫不了解的人。你让我怎么安心?”
“江泽年可靠,这就够了。”
“我不是在审问你,我是在害怕。我连上过床的人是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你昨晚的承诺呢?还作数吗?”
“你别这样,好吗?”
陆乘一把拉住他。
邵凭川被他拉住,身体僵住,却没有挣脱。他回过头,眼底是红的,“那我该怎样?”
他声音哑得厉害,“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继续和你玩这场不知道规则的游戏?陆乘,我把命和你绑在一起了,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你却一直隐瞒着我,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告诉我,是好是坏,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跟你一起跳,好吗?”
陆乘闻言,什么都没说。他松开了手,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过了许久,久到邵凭川眼底那点仅有的期望都要熄灭,陆乘终于开口:“你只要相信我就好,等回了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邵凭川看着陆乘,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对面的床边,坐下,将视线投向那片被圆形舷窗框住的,灰蓝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