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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首战 惨烈(第2页)

船工们把年轻人抬下去。没人说话。滩涂上,死灯已经压到沙路边缘。界中线上的灯芯草火苗开始乱跳,有的草头直接黑了。那东西跟在死灯后面,还是那道人形,可长高了三倍,像从海底升起来的一根黑桅。它不再冲撞,只是跟着。死灯替它开路。灯碰灯,暖的灭,冷的进。防线一层一层在往里缩。

“灯全退到沙路后面!”

江辰吼了一声,“别跟它们对。人往后站,灯留下。暖灯全插地上,一个都不许提。人离灯五步。快!”

船工们连滚带爬往后撤。暖灯一盏接一盏插在沙路上,从西到东,像一条烧着了的篱笆。死灯涌到篱笆前,停住了。冷光碰暖光,像两排浪迎头撞上。滩涂上“嗡”

地一声响,无数火星从沙里迸出来,又落下去。死灯一盏接一盏暗掉,但暖灯也在灭。灯芯草的火苗一缩一缩,像在硬撑。江辰站在篱笆后,辰灯已经回到他手里。他把灯举高,火苗“轰”

地往上拔,金得白,照得整条沙路亮如白昼。

“叫魂!”

他喊。

散修、秦若、林薇、母皇同时动了。散修把黑板往死灯阵里一推,黑板在灰白潮里打转,粉笔灰从板上飞出来,像一片碎雪。秦若光脚踩在沙上,手里攥着备用粉笔,在死灯经过的地方飞快地画线。线不亮,可死灯一碰线就偏。林薇把辰灯抛向半空,那团金火在空中炸开,像掉下来一场火雨。火雨落在死灯上,冷光一片片裂开,像冰面被火烤碎。母皇的光核叶子炸出极亮极亮极亮的金辉,整片滩涂被照得只剩金白二色。

死灯终于退了。不是溃退,是像被一只手从滩涂上揭了下来。它们往回滑,一盏接一盏,重新回到那条长线上。可它们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围成一个极大的半圆,把滩涂西南面整个包住。那人形黑桅升起来,立在半圆中央。它还是不说话。可所有人又听见了。那声音像从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极冷,极轻,像耳语:“你们叫它们。它们应了。可它们不是你们的。它们只是先替你们尝尝,什么是‘没了’。”

声音刚落,半圆上的死灯同时熄了。不是灭了,是像被吸进去。所有冷光往中间一缩,全缩进那黑桅身体里。黑桅开始涨大,不再是桅,变成一片极黑极黑极黑的幕,从西南往滩涂整面推过来。黑幕过处,湿沙变成灰,贝壳粉变成黑粉,木桩一根根碎成渣。界中线上的灯芯草全部黑了。沙路两边的暖灯一盏接一盏灭,灭得极快,像被同一条舌头舔过去。

“退回北角!”

江辰喊。

众人往北角跑。船工们有的丢了鞋,有的摔了又爬起来。秦若跑在最后,她的数据板彻底碎了,只剩手里那根粉笔。她边跑边在沙上画线,可线一画出来就黑。黑幕快到她身后了。江辰冲过去,一把将她夹起来,往前一掷。秦若摔在北角沙上,翻身起来还要往回跑,被散修死死按住。

黑幕停在沙路前。没往前了。可沙路已经没了。从西到东,那些插在沙里的暖灯,那些灯芯草,那些老渔夫围的石头,全成了灰。黑幕里传来那声音,这次像笑,又像哭:“界中线,断了。”

江辰站在北角,回头看。五道防线被撕开了四道。天网还在,可天网只罩得住天上,罩不住地上。内河那边,林薇撒的贝壳粉和凤仙花被黑幕一冲,全变成了黑泥。旧码头方向传来船板断裂的响,像有人把整条南城从地底翻了过来。北角六个人还在,可脚下的沙已经凉透了。绝对秩序单膝跪地,寒灯蓝光只剩薄薄一层,像随时会散的烟。老铁吐了一口黑血,那血落进沙里,不渗,变成几粒黑珠。母皇的光核叶子“咔”

地裂了一道缝,光漏出来,像从破碎的月亮里流出的金泪。秦若嗓子叫得不出声,可手里还攥着那根粉笔。林薇站在江辰身边,把辰灯插进沙里。火苗在,可已经比先前矮了一大截。

“它现在要冲,我们挡不住。”

散修喘着气说。他满脸是灰,粉笔灰和血混在一起,像在脸上画了道符。他转头看江辰,“老江,你还有什么招?我的招用完了。”

江辰没说话。他盯着那片黑幕。黑幕没动。它就在沙路前,像一面从地上升起来的黑墙。墙后,死灯重新亮起来,半圆收窄,变成一支箭的模样,箭头直指北角。它要集中所有力量,最后一下,把滩涂上最后这些人全抹了。

可江辰现了一件事。黑幕冲过来时,没有碰内河最深处。旧码头到石桥那一段,林薇插辰灯的那座桥,还亮着一点极淡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灭,像河底有只眼睛睁着。黑幕绕开了它。它怕那座桥。不,它怕桥下那条河。林薇说过,河底有旧痛。可旧痛不全是食。那河里死过的人,当时是为了护城才沉的船。他们的痛,下面是“在”

。死也不退的“在”

“还有路。”

江辰说,“它没敢碰内河最深那段。那里有东西。林薇,你当时在桥缝插灯,灯不灭,不是辰灯的火。是底下的东西认了。你记不记得,旧码头那年沉的船,是谁家的?”

林薇一愣:“是城主府的粮船。当年灰海第一次异动,南城的人要撤,船载,半路沉了。城主府本来说要打捞,后来一直拖。死了三十七个人。我摆纸灯那几年,每年都去桥下放几盏。”

“三十七。”

江辰说,“够了。”

他忽然转身,一把从沙里拔出辰灯,高高举过头顶。灯焰已经很小了,可他没有护它。他松开手,让辰灯从头顶掉下去,砸在他脚边的沙上。灯壳“啪”

地碎了,灯油泼出来,火苗在油里一滚,竟“轰”

地一声烧成一团极大的金火。那金火不散,就贴地滚,滚过沙路,滚过黑灰,一直滚到内河最深那段。然后它停住了。像被什么从河底托住。整条内河忽然翻起金浪,从旧码头到石桥,水里的金边一层层往外炸。河底传来极闷极闷极闷的吼声,像有三十七个人同时从沉船里坐了起来。

黑幕猛地一缩。它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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