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旗升起的第三日。
起源之星,射井遗址。
三千年前的方舟启航平台,三千年后的联盟成立会场。
没有汉白玉阶梯,没有鎏金礼台,没有观礼贵宾席。
只有一块三丈见方的原生岩石,被守誓者用三代人磨了三千年石矛的手,打磨成一面粗糙却平整的石台。
石台中央,嵌着那枚从白矮星要塞核心剥离的银白晶核。
晶核表面,三十七道来自不同星域的光束昼夜不息地投射其上,将“灭绝者”
遗民七千年未见的文明徽记,映照得如同三万赴死者同时在世。
石台四周,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形态各异的签约席。
晶岩族的硅晶方座重达三吨,压入焦土三寸。
风暴子的电离球体悬浮半空,周遭十米禁区内电磁尖啸如万鸟齐鸣。
赤渊族的修行者盘膝虚空,三亿心口烙印同步明灭,每一次脉动都与归晚眉心的晶石遥相呼应。
深渊回响的引力波涟漪在石台边缘层层扩散,将那些无法被看见的赴死者遗志,译成十七种文明都能感知的低频震颤。
以及——
守望者文明的银白方桌,桌角刻着三千年前十二方舟的启航时间。
科修文明的紫金案台,台面上铺着江辰三年前手绘的最后一版银河星图,墨迹未干。
——
林薇站在石台正东。
她今日没有穿那袭洗得泛白的玄色旧袍。
归晚清晨敲开她临时居所的木门,递上一套连夜赶制的礼服——银白为底,紫金滚边,左襟绣着科修轮回剑徽,右襟绣着守望者盘龙纹,领口内侧藏着那枚三千年未解下的半枚玉佩。
“红袖姐姐说,”
归晚眼睛亮晶晶的,“盟主就任仪式,不能穿得太素。”
“我不是盟主。”
林薇说。
“现在是了。”
楚红袖倚在门框上,轮回剑杵地,嘴角挂着一夜未睡却依然锋利的笑意。
“江辰才是盟主。”
“他不在。”
楚红袖说,“你代他签。”
林薇沉默。
然后她接过那套礼服,关上门。
三刻钟后,她走出来。
归晚仰头看她,怔怔地说不出话。
楚红袖把轮回剑收回鞘中,垂眸,很久。
“像他。”
她说。
——
石台正西。
归月面前摊开着守望者文明三千七百年来最完整的一份盟约副本——羊皮纸、手抄本、每一页边缘都有历代祭司校对时留下的朱批。
她今日穿的也不是黎明守卫的指挥官戎装。
是一袭三千年前、最后一次抱女儿入睡时穿的旧襦裙。
裙角有些褪色,洗得很干净,压在箱底三千年,依然能闻见当年射井边缘那些银白灵草的气息。
归晚站在母亲身侧,穿着同样布料裁成的新襦裙。
母女二人并肩而立,额角晶石同频脉动,如同三千年前那无数个母亲为女儿梳头、女儿缠着母亲讲方舟故事的寻常黄昏。
“妈妈。”
归晚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