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自己都愣住了。
她记得母亲,记得那种被爱的温暖感觉。但她突然想不起母亲头的长度,想不起母亲眼睛的颜色,想不起母亲最喜欢穿的那件衣服是什么样式。
“我……”
艾伦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地点头,“她很美。”
“嗯。”
青鸟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我知道。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她很美。”
母亲也睁开了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还在熟睡。
但她看着这张小脸,突然有种陌生感——不是不爱了,爱还在,甚至更强烈了。但她想不起这孩子出生时第一声啼哭的声调,想不起他长出第一颗牙是哪一天,想不起他学会说的第一个词除了“妈妈”
还有什么。
她只是紧紧抱着他,轻声说:“妈妈爱你。虽然妈妈可能……会忘记很多事,但妈妈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忘。”
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连接的过程,看到了那种痛苦,看到了失去。
然后——
第三只手按在了按钮上。
是那个断臂的女研究员。她用仅剩的右手,重重按下去。
“我的研究数据……可能保不住了。”
她说,“但我对‘知识’本身的爱,可以拿去。”
第四只手。
第五只手。
第六只手……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悲壮宣誓。
只有一句句简单的“我愿意”
,和按下按钮时决绝的动作。
老人献出了和亡妻六十年的点滴记忆——婚礼上她羞红的脸,孩子出生时她的汗水,她病重时握着他的手说的“下辈子还要嫁给你”
……全部化作光点流走。他只记得“我爱她,很爱很爱”
,但那些具体的瞬间,永远消失了。
年轻人献出了暗恋三年的全部悸动——第一次见到她时心跳的节奏,偷偷写的情书草稿,鼓起勇气约她时结巴的样子……全部剥离。他只记得“我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但她的笑容具体是什么样子,想不起来了。
士兵献出了和战友们的最后一次聚会——酒瓶碰撞的声音,勾肩搭背的体温,那些粗俗却真挚的玩笑……全部消散。他只记得“我有过一群过命的兄弟”
,但他们的脸,开始模糊。
每一个人,都在失去。
每一个人,都在痛苦。
每一个人,都在哭。
但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后悔。
因为那条通道在建立后,他们不仅能“输出”
记忆,也能微弱地“感知”
到——
感知到宇宙的另一端,江辰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构建一个庞大的、前所未有的情感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