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听到的瞬间,地球上三十八亿人——无论是在安置中心等待注射的老人,还是在运输舰里准备逃亡的孩子,或是在前线操纵武器的士兵——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听”
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仿佛江辰的声音不是音波,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人类这个物种在进化过程中封存的某个集体频道。
“五十年前,我去了一个地方。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可能性’在流动的地方。”
江辰的声音继续响起。他的身影开始分化,不是分裂,是像光线穿过棱镜一样,折射出无数个并行的“视角”
。
一个视角里,他站在废土时代的希望堡城墙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身后是颤抖但依然握紧武器的人们。
另一个视角里,他坐在星际联邦的元办公室里,面前是横跨数个星系的星图,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未来的航线。
又一个视角里,他漂浮在高维空间的裂缝边缘,看着下面那个被低语者、咀嚼者、守墓人包围的、渺小如尘埃的太阳系。
“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可能’。”
“我看到人类在低语者的第一波精神污染中就彻底疯狂,互相残杀,文明在三个月内崩溃。”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画面——那是某个平行时间线里的地球。城市街道上,人们像野兽一样撕咬彼此,眼睛是纯粹的银灰色。建筑物在无人维护中倒塌,最后一点灯火熄灭。
“我看到人类向咀嚼者投降,自愿被转化为规则结构的养料,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了十七年,直到被消化干净。”
画面切换。一支人类舰队排列整齐,主动飞向咀嚼者张开的巨口。船体融化,意识消散,所有人在被吞噬前都保持着诡异的微笑——那是被规则同化后的b1iss。
“我看到人类唤醒了守墓人,献出了所有记忆。文明继续存在了八百年,但八百年里,没有人记得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生育,为什么要建造。最后一代人在一片精美的废墟中安静地灭绝,像从未存在过。”
第三幅画面。新家园的城市美轮美奂,技术高度达,但街道上行走的人都眼神空洞。他们熟练地操作机器,优雅地享用美食,平静地相爱、生育、老去——但所有行为都像设定好的程序,没有温度,没有意义。
“我看到火种舰找到了宜居星球,重建了文明。但三千年后,那个文明在考古中现了一个叫‘地球’的母星遗迹。他们研究了所有数据,得出结论:‘那是一个愚蠢、短视、自相矛盾的野蛮种族,灭绝是自然选择。’——他们是对的。”
第四幅画面。一个陌生的绿色星球上,穿着先进服饰的人类后代在博物馆里参观“古地球文明展”
。他们指着全息投影里的战争、污染、内斗,出轻蔑的笑声。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们嘲笑的“野蛮人”
,曾经为了保护文明的种子,自愿走进长眠。
江辰的声音停顿了。
所有画面消失。
只剩下他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和那双倒映着银河的眼睛。
“我看了十七万四千五百二十一种可能性。”
“在其中的十七万四千五百一十九种里,人类文明以各种方式灭绝了。”
“只有三种可能里,我们活下来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第一幅画面浮现:太阳系在恒星引擎的推动下逃入虚无海,但在逃亡途中,引擎过载爆炸,十四亿人全部死亡。不过,提前出的三艘火种舰中,有一艘在五百年后找到了新家园。人类文明以五千人的规模重新开始。
第二幅画面:太阳系没有逃跑,而是集全部力量与咀嚼者同归于尽。爆炸引了规则层面的连锁反应,意外摧毁了低语者的本体。银河系恢复平静,但人类已不复存在。不过,爆炸的余波在三千光年外催生了一个新的、适合生命诞生的星云。
第三幅画面——
画面很模糊,不断闪烁,像是信号不良。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碎片:燃烧的舰队、破碎的行星、某种巨大的存在在怒吼、以及……一扇门。一扇在虚无中打开的、通往某个无法理解之处的门。
“我看不清第三种可能的具体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