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但有个问题。这个操作需要我的意识在那一刻保持绝对清醒和完整。如果它在入侵时先一步摧毁我的意志,计划就失败了。”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道‘防火墙’。”
林薇调出一份神经图谱,“用其他人的意识碎片,在我的意识外围构筑一道缓冲层。当咀嚼者入侵时,先消耗这些碎片,为我争取时间。”
雷娜立刻明白了:“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每个碎片只需要承载最简单的记忆片段——一个画面,一种气味,一段声音。但数量必须足够多,形成足够厚的屏障。”
林薇看着雷娜,“而且必须是……自愿的。”
自愿让一部分意识被剥离,变成别人意识外围的消耗品。
这比死亡更残忍——死亡是终结,这是永恒的残缺。
“我去安排。”
雷娜转身要走。
“等等。”
林薇叫住她,“不要公开征集。只问那些……已经决定不登船的人。”
雷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为什么?”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后能为文明做的事。”
林薇轻声说,“让他们的一部分‘活着’,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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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锚定仪式,还有六小时。
第七安置中心,自愿意识碎片捐献登记处。
队伍排得很长。沈淑华和陈海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老夫妻,后面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他在木星迁移中脊椎受损,下半身永久瘫痪。
登记程序很简单:躺进意识扫描仪,选择一个最想留下的记忆片段,仪器会提取那个片段的神经印记,转化为可植入的数据碎片。整个过程无痛,但结束后,被提取的那段记忆会永远模糊——不是消失,是像褪色的照片,再也无法清晰回忆。
轮到沈淑华时,她躺进扫描舱。机械臂降下,轻柔地固定她的头部。
“请选择记忆片段。”
合成音提示。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她一生的记忆索引——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是一个时间段。她快翻阅,掠过废土时代的苦难,掠过希望堡的艰辛,最终停在一页上。
那是废土纪年二十三年,春天。
画面里,她站在一片刚刚开垦的田地边。土地还是焦黑色,但垄沟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那是她培育的第三十七代抗辐射小麦,第一次成功在污染土壤中芽。
阳光很好,风里有泥土的味道。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嫩芽,触感柔软而脆弱。然后她哭了,眼泪滴进泥土里,她自己都没现。
那一刻她突然确信:这个世界还会活过来。人类还会活过来。
“就这个。”
沈淑华说。
“记忆片段确认:废土纪年二十三年春,第一株抗辐射小麦芽。开始提取。”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沈淑华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几秒后,记忆画面还在,但那种指尖触碰嫩芽的触感、那种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那种混合着泪水的狂喜……都变得遥远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记得这件事生过,但再也无法“感受”
它了。
扫描结束。机械臂递过来一张小小的芯片,透明的,里面封存着一缕微光——那是她那段记忆的数据碎片。
“请妥善保管,在锚定仪式开始前,交给指定接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