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
木星轨道阴影处,一颗伪装成陨石的监视器,缓缓调整了方向。
它的传感器锁定了盘古号跃迁留下的微弱尾迹,将数据压缩、加密,通过一条隐秘的量子通道送出去。
接收坐标:银河系中心方向。
信息内容:“火种已出。是否拦截?”
一光年外的深空中,某个存在给出了回复:
“放行。”
“让他们以为还有希望。”
“这样绝望来临时,才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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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球,第七安置中心。
沈淑华躺在床上,听着天花板播放的舒缓音乐。这是安置中心为临终者准备的“安魂曲”
,旋律温柔,能让人平静地进入长眠。
但她睡不着。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床位。陈海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可能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这个老家伙,沈淑华想,到最后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不是贵重物品,是一沓泛黄的纸片——那是废土时代幸存者们互相传递的“信息券”
,用简陋的墨水写着简短的留言:“东区有净水”
、“小心掠夺者”
、“孩子烧了,谁有药”
。
每一张都代表一条命,一个故事,一段挣扎着活下去的岁月。
她把纸片一张张抚平,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最早的一张是废土纪年五年,最晚的是联邦统一前三年。五十四张纸,记录了半个世纪的人生。
带不走了。
就像那些麦种,就像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但她做了另一件事——三天前,安置中心组织“生命存档”
活动时,她去了。躺进一个类似医疗舱的设备里,让仪器扫描了她的大脑,提取了所有记忆数据。
那些数据现在应该在某个服务器里,等待着被传输到恒星引擎的中央数据库,然后随着逃亡舰队一起离开。
她的记忆会活下去。
关于废土的记忆,关于希望堡的记忆,关于江辰站在城墙上说“我们要建一个新世界”
时的那个早晨的记忆,关于第一次吃到自己种出的抗辐射小麦时那种想哭的冲动的记忆,关于陈海这个老家伙第一次笨手笨脚给她削苹果的记忆……
这些记忆会变成数据流,在冰冷的服务器里沉睡,直到某一天,也许在新家园,有人把它们调取出来,制成全息影像,制成历史教材,制成一个叫“沈淑华”
的数字幽灵。
那也算活着吧?
沈淑华小心地把纸片收好,放回铁盒,塞回枕头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那些阳光很好的下午,回忆那些雨声淅沥的夜晚,回忆那些艰难但总有人互相搀扶的日子。
在回忆中,她渐渐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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