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多,但那是从五十亿一路减下来的。
从江辰消失时的五十亿,到低语者降临时的四十七亿,到火星验证后的四十二亿,到木星迁移后的三十八亿——再到恒星引擎启动后可能的十四亿。
七成的人口,将在短短一年内消失。
“如果我们不启动呢?”
有人小声问。
林薇调出监测数据。
太阳系边界,那个神秘的“标记”
还在闪烁,每隔七十二小时出一次规律的脉冲,像是在倒计时。更远处,低语者的第三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银灰色的污染区域已经覆盖了猎户座旋臂的百分之四十,并且仍在以每天零点五个光年的度扩张。
而根据漂流者数据解密的最新信息,收割者的收割舰队,已经在前往银河系的路上。预计抵达时间:两年内,但可能提前。
“不启动的话,”
林薇说,“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在低语者完全渗透、收割者抵达之前,太阳系剥离区域的规则结构最多再维持八个月。八个月后,边界崩溃,所有保护消失,届时——”
她顿了顿:
“届时死亡人数不是几亿,是三十八亿。而且不是相对无痛的脑死亡或意识消散,是被低语者同化时的存在撕裂,是被收割者采集时的意识剥离。那会比我们现在面对的任何死亡方式,都痛苦亿万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直到雷娜开口:“那就启动。”
“可是——”
“没有可是。”
雷娜站起身,走向指挥中心的观察窗。窗外是模拟的地球夜景,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盏灯都代表至少一个还活着的人,“我们已经验证了可行性,验证了生态维持,验证了用信念推动星球。现在唯一要验证的,是我们这个文明——到底有多少人,愿意为了那十四亿人的未来,主动走进那七十亿人的坟墓。”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
“三天后,全球公投。”
“不是政府决定,不是军方决定,是每一个年满十六岁、意识清醒的人自己决定。”
“选项很简单:启动恒星引擎,赌十四亿人能活下来,去宇宙之外寻找新家园;或者不启动,赌八个月内能有奇迹生,赌低语者和收割者突然改变主意。”
“票数过半即通过。”
“如果通过,一周后开始引擎预热,九十天倒计时启动。”
“如果否决……”
雷娜的声音停了停:
“那就解散指挥中心,关掉所有监控设备,让每个人用最后八个月的时间,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做最想做的事。”
“然后,一起死。”
命令下达后的第一个小时,全球通讯网络就被公投相关的讨论淹没了。
没有官方宣传,没有舆论引导,只有冰冷的数据和更冰冷的可能性——十四亿人活,二十四亿人死。
在曾经的新希望城遗址——现在那里是一片被规则碎片污染后形成的银灰色荒漠,只有几座被强化屏障保护的纪念碑还屹立着——沈淑华坐在轮椅上,看着全息投影上的公投界面。
她已经八十五岁了,身体在火星验证时留下的神经损伤让她只能靠轮椅行动,左眼的视力只剩下光感。但她还活着,活过了废土时代,活过了星际扩张,活过了三次行星迁移。
她身边的轮椅上坐着陈海。这个失去双腿和左臂的老兵,在木星迁移后出现了严重的辐射后遗症,现在每天要靠大剂量的止痛剂才能维持清醒。
“你投什么?”
陈海问,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