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沈淑华摇头,“害他们的是低语者,是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们只是在给他们一个战斗的机会——用他们自己选择的方式。”
她重新戴上眼镜,在个人终端上调出投票界面。
光标在“赞成”
和“反对”
之间悬停。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更遥远的星空中,猎户座那片黑暗区域仿佛正在缓缓膨胀,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沈淑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选择。
然后她关闭终端,对孙女说:
“去睡觉吧。明天……无论结果如何,日子还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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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联邦科学院地下三层,“起源”
实验室外的观察廊。
一百名志愿者被暂时安置在这里。他们不是被关押,而是自愿集中——为了在公投期间避免外界干扰,也为了……让他们有最后反悔的机会。
观察廊被改造成了临时居住区,有简易床位,有食物供应,有医疗站,甚至还有一个小的活动室。但没有人使用活动室,大多数志愿者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或者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山岳的床位在角落。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那是他母亲的遗物,里面记录着废土时代那些艰难但温暖的日常。
“明天这个时候,结果就出来了。”
旁边床位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他叫赵海,曾经是“启航号”
上的轮机员,在银心之战中失去了左眼和右手的四根手指,“你紧张吗?”
山岳合上笔记本,摇了摇头。
“我签同意书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反悔。”
他的声音平静,“紧张的是……怕计划不能启动。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只能在病床上烂到死了。”
赵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值得吗?为了多活几个月,变成……可能不再是自己的东西?”
“不是多活几个月。”
山岳纠正他,“是为了在死之前,再为联邦做点事。至于变成什么……”
他看向观察窗外的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见周明远和几个研究员还在忙碌,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
“我儿子今年十九岁,在火星工程学院读书。”
山岳突然说,“上周他给我通讯,说他在设计一种新的星舰引擎,效率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他说等设计完成了,要第一个给我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
“我想活到那一天。我想坐在轮椅上,听他兴奋地讲解那些我听不懂的参数,看他的眼睛光——就像当年我母亲看我第一次修好一台电机时那样。”
“但如果活不到那天……”
他握紧了轮椅扶手,“至少,我可以用这具身体,给他,给所有像他一样的孩子,多争取一点设计引擎的时间。”
赵海没有说话了。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观察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但在这寂静中,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流动——不是恐惧,不是悲壮,而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