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沈老师,我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
“因为我快死了。银心之战的伤,加上之前的旧伤,我的身体撑不过三个月了。医生说我最好的结局,是在病床上慢慢烂掉。”
他掀开病号服的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片狰狞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坏死组织,边缘已经黑。
人群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以当周院士问我愿不愿意加入计划时,我说愿意。”
山岳重新拉好衣服,“不是我想变成怪物,不是我不珍惜‘人性’。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我想再站起来!我想再拿枪!我想在死之前,再为联邦战斗一次!”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我知道这违背伦理,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知道我可能变得不再是‘陈铁山’。但沈老师,您教过我们:有时候,保护原则的最好方式,就是先活下去。”
“如果联邦没了,如果人类没了,我们坚守的那些‘人性’、‘伦理’、‘尊严’……就成了低语者餐桌上的笑话!”
他转动轮椅,看向议会大厦的方向。
“所以我报名了。我不代表所有人,我只代表我自己——一个快死的、还想再战斗一次的老兵。”
“如果改造失败了,我变成怪物了,请你们杀了我,不用留情。”
“但如果我成功了……”
他挺直脊背。
“请让我,用这具改造后的身体,为你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去讨论,去争吵,去找到不违背伦理也能活下去的办法。”
人群沉默了。
许多人低下头,擦拭眼泪。
沈淑华走到山岳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像三十多年前,摸那个因为母亲病重而在课堂上走神的小男孩。
“孩子,”
她老泪纵横,“你长大了。”
“您教得好。”
沈淑华转身,重新走上讲台。这一次,她没有拿扩音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对人群喊道:
“都散了吧!”
人群愕然。
“都散了吧!”
她重复,“我们要抗议,要质疑,要监督——但不是用这种方式,不是在这种时候!”
她指向山岳。
“看看他!看看那些和他一样,明知道危险还要报名的志愿者!他们不是想变成怪物,他们是没得选!”
“而我们,还有得选的人,应该做什么?是堵在这里喊口号,还是回去工作,回去研究,回去想办法——找到一条不让他们牺牲,也能保护我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