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娜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第一,治疗本身的能量冲击对已经脆弱的灵魂结构造成了二次损伤。第二……”
她顿了顿。
“第二,治疗引入的‘秩序灵能’,与低语者的‘虚无侵蚀’产生了某种催化反应,加了两种力量的冲突进程。就像在燃烧的火焰上浇油,火会暂时变小,但燃烧会更彻底。”
周明远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说出了真相——或者说,接近真相的部分。
“所以,”
他试探着问,“这种治疗实际上是有害的?”
莉亚娜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是深褐色的,纯粹的人类眼睛,但周明远在其中看到了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从‘治愈患者’的角度,可能是有害的。”
她缓缓说,“但如果治疗的目的不是‘治愈’,而是‘观察两种力量相互作用的完整过程’……那么,这就是最完美的实验方案。”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这是你的个人观点,”
周明远艰难地问,“还是艾尔达灵族的观点?”
莉亚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调出另一份数据——不是江辰的,而是三百年前那十一例“加恶化”
病例的灵能频谱分析图。
“周副院长,您知道吗,这十一例病例的治疗方案,原始设计者不是联邦科学家,也不是艾尔达灵族。”
她的声音很轻,“是那些病例自己——他们在被侵蚀后,无意识中‘要求’这样的治疗。就像溺水的人会拼命抓住任何漂来的东西,哪怕那是一块会带着他们沉得更快的石头。”
她放大频谱图上的某个特征峰。
“这是‘渴望被转化’的灵能签名。低语者的侵蚀不只是破坏,它在植入一种……‘向往’。向往成为虚空的一部分,向往摆脱脆弱的物质形态。而某些‘治疗’,恰好回应了这种向往。”
周明远感到喉咙干。
“江辰元他……”
“他的灵魂强大得不可思议。”
莉亚娜说,“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他依然在抵抗那种‘向往’。所以侵蚀度比所有病例都慢,所以治疗产生的催化效果也更微弱。但趋势是一样的——每一次治疗,都在把他往临界点推近一点点。”
她关闭所有窗口,转身面向周明远。
“我不会阻止您向雷娜部长报告这些现。事实上,我建议您立刻报告。”
她说,“但请同时告诉她:如果现在公开质疑艾尔达灵族的治疗,瑟兰迪尔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措施——比如,以‘防止危险转化’为名,要求将江辰元转移到他们的控制下。”
“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
莉亚娜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因为gda的宪章里有一条紧急条款:当某个文明出现‘可能威胁全银河安全的不可控变异体’时,其他成员文明有权采取‘必要控制措施’。而一个正在被低语者转化的个体,完全符合这个定义。”
周明远跌坐在椅子上。
陷阱。
一环扣一环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