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疗队准备好了吗?”
雷娜问,声音平稳。
“全部就位。”
副官回答,“三百个最高规格的医疗舱,四十七名外科专家,十六位灵能治疗师,还有……艾尔达灵族的代表团也派出了三名高阶治疗师,正在对接区等候。”
艾尔达灵族。
三天前,他们的外交使团抵达太阳系,乘坐的是一艘完全由光水晶构成的梭形飞船,如同从童话中驶出的造物。使团由七位长老组成,为的是大先知伊瑟拉姆的亲传弟子,名为“星语者”
艾琉恩。
他们没有参加葬礼,只是派了一名代表献上了一束永远不会凋零的“星光花”
。但在葬礼结束后,艾琉恩主动联系了雷娜,提出愿意提供“有限的医疗协助”
——前提是,他们需要亲眼看到江辰的伤势。
雷娜同意了。
她不得不同意。
因为联邦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一百二十个小时,用尽了所有已知的技术手段,却只能勉强维持江辰的生命体征不进一步恶化。那种“概念性侵蚀”
仍在缓慢扩散,灵魂稳定性指数在o。37到o。41之间危险地徘徊。
“对接程序启动。”
通讯频道再次响起。
三艘工程拖船调整角度,“启航号”
残破的舰体在牵引光束的引导下,缓缓靠近空间站的巨型对接舱口。金属与金属接触时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空间站都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
对接完成。
气密门开启的嘶鸣声在通道中回荡。
雷娜迈步走向对接区。
她身后,空间站的所有工作人员、驻防军人、医疗团队,全部列队站立。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通道尽头,气密室的内门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着烧焦金属、臭氧、消毒剂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然后,第一个人影出现了。
那是“山岳”
。
他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外面罩着一件军大衣,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金属拐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眶深陷,但脊背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是六名还能勉强行走的“黎明之剑”
成员。有人缺了一条腿,用临时义肢支撑着;有人半边脸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人胸口贴着大面积的仿生皮肤,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再往后,是躺在悬浮医疗床上的重伤员。一张张床从通道中滑出,上面躺着残缺的身体、焦黑的肢体、被绷带裹成木乃伊的人形。有些医疗床旁边还挂着半空的输血袋,有些连接着嘶嘶作响的呼吸机。
最后出现的,是一张特制的、被三层能量屏障包裹的医疗床。
床上躺着江辰。
他赤裸的上身覆盖着透明的医疗凝胶,胸口那片灰黑色的侵蚀区域清晰可见,边缘的紫黑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缓缓蠕动。他的脸苍白得像石膏,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医疗床周围,四名灵能治疗师正全力维持着屏障的稳定,额头上满是汗水。
看到这张床的瞬间,对接区里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那是空间站的工作人员,是列队的军人,是医疗团队里的护士——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在新希望城的广场上听过江辰的演讲,曾经在灾难来临时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安心,曾经以为这个男人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现在,他躺在那里,比死人只多一口气。
雷娜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床,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