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分配,这才是横亘在所有人心头,比技术难题更现实的拦路虎。没有基本的信任,任何合作协定都脆弱得像阳光下的泡沫。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担心在门开的瞬间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担心辛苦一场最终为他人做嫁衣。
贺茂冥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里骨碌碌乱转,捂着胸口,声音愈发虚弱,却不忘火上浇油:“咳咳……汉克先生言之有理。林君固然贡献卓着,但我等亦是历经九死一生才抵达此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依我看,不如先立下灵魂契约或天道誓言,约定进门之后,暂时搁置争议,各寻机缘,不得互相攻击,待离开此地后再论其他?至于核心之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滑头至极。“有德者居之”
不过是弱肉强食的遮羞布,而“暂时搁置争议”
更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空头支票。
“放屁!跟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倭寇立契约?老子宁可把这门炸了!”
汉克暴躁地吼道。
“八嘎!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铁罐头!”
贺茂冥也恼羞成怒,牵动伤势,又剧烈咳嗽起来。
场面瞬间变得嘈杂而混乱。圣殿与黑暗议会相互敌视,永生会对所有人充满不信任与掠夺的欲望,东瀛残部在其中煽风点火、试图浑水摸鱼。小小的广场上,旧怨新仇交织,贪婪与猜忌弥漫。剑拔弩张的气息越来越浓,几名脾气火爆的圣殿骑士和永生会机械战士已经手握武器,周身能量隐隐波动,目光不善地扫视着“潜在对手”
。东瀛残存的几名神官也悄悄移动位置,躲到了更利于自保和偷袭的阴影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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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混乱的争吵与对峙达到顶点,几乎要演变成一场小规模混战的前夕——
一名离光膜稍近、贼心不死的东瀛神官,或许是觉得众人注意力被争吵吸引,或许是抱着“万一我的独门秘术能契合水窍”
的侥幸心理,竟悄悄捏了个法诀,将体内残存的一点精纯水灵力,化为一道纤细如发丝、几乎无形无质的水线,极其隐秘地射向混沌光膜上那个泛着湛蓝水意的“水之孔窍”
。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隐蔽。然而,就在那道水线距离孔窍尚有尺许之时——
“嗡……”
一直匀速旋转的混沌光膜,似乎被这“不合规矩”
的单独试探轻微“惊扰”
。那“水之孔窍”
周围的灰色混沌气流骤然加速流转了一瞬,随即,一道头发丝般细小的、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自孔窍边缘猛地“探出”
,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轻轻“舔舐”
了一下那道水线,以及水线后方不及撤回的那名神官。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那名神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僵立原地。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接触到混沌气流的右臂开始,如同被最高明的画家用橡皮擦抹去的素描,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淡化、透明、消失。不是焚烧,不是融化,就是一种彻底的、从“存在”
层面上的“抹除”
。甚至连他站立处的地面,都短暂地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空白”
感,仿佛那里本就不该有任何东西。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一名至少在金丹期的神官,连同他发出的那道水灵之力,就这样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争吵、怒骂、算计,都在这一记无声而恐怖的“抹杀”
面前,戛然而止。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能感受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冰凉。
投机取巧,死路一条。这混沌屏障,用它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再次重申了它的规则。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合作之路,因猜忌与对立而布满荆棘;独自尝试,又如飞蛾扑火。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一些人心底滋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中,一直被众人有意无意关注着的、自始至终都未参与争吵的林辰,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名消失的神官原先站立的位置,也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混杂着恐惧、迷茫、探寻等各种情绪的目光。他只是缓缓地,睁开了那双一直微闭着、仿佛在神游天外或潜心感应的眼眸。
眸中,没有焦虑,没有彷徨,甚至没有对眼前僵局的半分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以及在那宁静深处,逐渐点亮的一丝了然与决断的光芒。仿佛刚才外界的一切喧嚣、争执、乃至死亡,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他全部的精力与智慧,都已投入到对眼前这“九窍之谜”
最本质的求解之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争吵后脸色各异的众人,掠过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莫测威能的混沌光膜,最终,定格在光膜上那九个遵循着某种古老韵律明灭的孔窍之上。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近乎于“悟道”
般的微笑,一闪而逝。
他没有对任何人做出解释,也没有回应任何一方的提议或质问。他只是转过身,对着一直静静守候在他身后、同样对争吵冷眼旁观的凌清雪和艾莉西亚,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交流,但多年的默契让凌清雪冰眸中的警惕之色稍缓,艾莉西亚紧握十字剑的手指也微微松弛。她们读懂了林辰的意思——无需担忧,我已有所得,接下来,交给我。
然后,在广场上所有幸存者——圣殿骑士、永生会成员、东瀛残部、黑暗议会死灵法师——那充满了惊愕、疑惑、不解、乃至看疯子般眼神的集体注视下,林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瞬间空白的举动。
他径直向前,走到了距离那恐怖混沌光膜仅有三尺之遥的地方!这个距离,甚至比刚才那名被抹杀的东瀛神官还要近!接着,他竟然……盘膝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缓缓旋转、随时可能溢出致命混沌气流的光膜,以一种近乎“禅定”
或“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