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放到海图桌上,“六点半,天就快亮了,第一批飞机必须起飞。”
舰队继续往前。海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五点,航母机库里亮起了灯。
地勤人员推着小车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给飞机加油、挂弹、检查机枪。飞行员们从住舱里爬出来,揉着眼睛,嘴里叼着面包,边走边啃。
六点半,野猫式战斗机率先起飞,然后是慢腾腾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最后是挂着鱼雷的复仇者,一架接一架。
螺旋桨搅起的风把甲板上水兵的帽子吹得到处飞,还没开始战斗,就有一架飞机被新手飞行员开进了海里。
普恩施沉默地看着四十几架战斗机、三十几架轰炸机、二十几架鱼雷机,在空中编好队形,黑压压一片朝西飞去。
机群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串小黑点,消失了。
舰队在海上漂着,等消息。
天慢慢亮了。海面从黑色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蓝。太阳从东边冒出来,把整个海面染成橘红色。
普恩施还在舰桥上,“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参谋长看了看表,“按理说早该到了。”
通讯室的门开着,通讯官坐在电台前,耳机扣在头上,手指搭在调频旋钮上,一动不动。电台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偶尔冒出一两声短促的杂音。
舰桥里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会不会——”
一个年轻参谋刚开口。
“闭嘴。”
参谋长瞪了他一眼。
又过了十分钟。
电台里突然传来一串短促的电报声。通讯官猛地坐直,铅笔在电报纸上飞快地记着。他的笔尖戳在纸上,一个字比一个字用力。
记完,他转过头,脸色白。
“将军。长机报——”
普恩施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念。”
通讯官低头看着电报纸,声音紧。
“遭遇大量零式,数量——上百。”
舰桥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通讯官手里的铅笔还悬在纸上,电台里又响了。他赶紧低头抄收,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