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水泡出来的茶味道不一样。”
文安道,“山泉水最好,河水次之,井水又次之。不过既然只有井水,便用井水吧。”
他把陶罐里的水倒进陶壶里,放在小铜炉上烧着,又从茶罐里取出茶叶,搁在一只小碟里,等水烧开。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稳。
李渊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催。殿内安静,只有铜炉里石炭燃烧时出的细微噼啪声,和陶壶里的水渐渐冒起热气的声音。
水烧开之后,文安先把陶壶从铜炉上提下来,将热水倒入茶碗,烫了一遍碗壁,再把水倒掉。
然后他把茶叶放进茶碗里,提起陶壶,把热水沿着碗壁缓缓注入,水线细而稳,在碗底打着旋。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碗底,汤色从透明渐变成淡黄,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李渊没有急着端碗,看着文安。文安把茶碗推到他面前,李渊才伸手端起,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放下茶碗,道:“果然和煮的茶不一样,没有什么杂味,清淡。”
他又喝了一口,逐渐品出些味道来,道:“不错,此茶能清心、静心,于养身大有裨益,日后必定风靡整个大唐,你小子确实是个心窍玲珑之人,以后朕就只喝这茶了,你小子每月送点过来,不过事先说好,朕可没钱,要茶钱你问二郎要去。”
文安听出他话里的玩笑之意,连忙道:“太上皇说笑了。一点茶叶,哪能要钱。太上皇喜欢,微臣每月都送一些来。”
文安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正好,茶汤清润,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明前龙井,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茶了。
李渊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小子,”
李渊开口道:“外头那些传言,你心里应该有数。那些话是冲着谁来的,又是谁传出来的,你应该比朕清楚。”
文安放下茶碗,道:“微臣猜到一二。”
“你心中有数就行。”
李渊把茶碗搁在矮案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其实这次也是二郎央求朕,朕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你小子是个好苗子,不能就这么让人祸害了。”
文安闻言,心中一动,冲着太极宫的方向躬身一礼,道:“臣,文安,多谢陛下维护之恩。”
君臣二人饮着茶,倒是越聊越来兴致,李渊他朝站在门口的胡德禄招了一下手,道:“让她们来一段。”
然后回过头对文安道:“都是二郎找来的孝敬朕的。”
话语中含着别的意味,文安专注手中的茶,似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七八个穿着彩衣的年轻宫人鱼贯而入,在殿中央站定,低眉垂,等着李渊开口。
李渊道:“跳吧。”
乐师不知在何处奏起曲子来,调子不算快。那几个宫人随着乐声开始舞动,衣袖翻飞,动作柔缓,确实跳得好看。
文安坐在矮案边,端着茶碗,没有把目光停留在那些舞者身上,只是看着茶碗里浮动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