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退出正堂。文安站在案桌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坐回案桌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张礼:有疑虑,未明确反对。崔敬瑭:愿意帮忙,但仍有保留。王永昌:中立。郑明正:观望。”
“长安县各坊,城南及城西诸坊房舍破旧、道路坑洼、人口以老弱居多;城北及城东诸坊相对齐整,商户较多,青壮人口较密。各坊差异明显,非一纸文书所能概全。”
他放下笔,看了那几行字一会儿,又提笔在末尾加了一行:“需先改善城南城西诸坊的通行条件,再考虑后续。”
然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他听着那声音,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吹了灯,回屋歇下了。
崔敬瑭的名单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
文安展开那张纸,从头看到尾。纸上列了九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了简短的备注,写明了此人现居何坊何乡、担任何职、有何长处。
文安认真看了几遍。
九个人里,有五个是城外各乡的乡正或里正,四个是城内各坊的坊正或坊吏。备注写得很实在,没有用什么“勤勉”
“能任事”
之类的虚词,都是些具体的事。
比如渭水南岸一个叫张家村的乡正,备注里写的是:“此人姓张名老栓,年五十三,任乡正十二年,素以公正着称。去年渭水涨水,他带着村民连夜筑堤,保住了下游三个村的庄稼,事后也未向县廨要过赏钱。只是脾气倔了些,不肯与县廨中某些胥吏来往。”
比如延寿坊的坊正赵大年,备注里写的是:“此人姓赵名大年,年四十七,任坊正九年。坊中百姓凡有纠纷,多找他调解,甚少闹到县廨来。只是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得罪过几个吏员。”
文安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他又拿起那张名单,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备注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册,翻到他这一个月巡访时做的记录,找到对应的人名,对照着看了一遍。
崔敬瑭推荐的这几个人,确实都在他巡访时有过接触,也都在他的簿册上记了名字。比如那个渭水南岸的张老栓,他巡访时去过张家村,见过这个人。
当时张老栓正带着几个村民在修水渠,裤腿卷到膝盖上,满腿泥浆,见到县廨的人来了也没有特意放下活计来客套,只是说了句“等我把这段渠修完”
。文安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个能做事的。
还有那个延寿坊的赵大年。文安到延寿坊的时候,赵大年正在调解一桩邻里纠纷。
两家为了半堵墙的位置吵得不可开交,赵大年蹲在墙根下,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嗓门不大,但说一句,那两家就安静一句。
等他说完了,两家虽然还是互相瞪着眼,但已经各自散了。文安站在巷口看了好一会儿,赵大年从头到尾没注意到他。
文安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人,确认没有记错,然后拿起笔,在名单上勾了五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