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三件事拆分成更小的步骤。先要准备足够的人手,再要制定清晰的章程,然后才能开始动手。
他写得很慢,每一条都反复斟酌,确认可行才落笔。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隔着窗纸,有些模糊。
他写完第一页,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阳光已经偏西了,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伸手拿了案角陆青安端来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他咂了咂嘴,拿起笔,继续写。
“清查人口:先备齐人手,须选老成持重、识字明理之吏,至少二十人。”
“再拟定办法,各坊各乡需在限定时间内上报实际户数和人口,逾期不报者,以隐匿论处。”
“上报之后,再派人实地核查,一户一户核对,一家一家登记。”
这其实就是后世的人口普查工作,只是相对要简单得多。
“丈量土地:须选熟稔田亩、知晓界址之老农,至少十人。”
“先摸清各坊各乡的田亩底数,再对照簿册,逐一核对。”
“核实之后,将隐匿田亩重新登记,该归公的归公,该还民的还民。”
“重新核定赋税:待人口和土地都理清了,再按实际户数和田亩重新计算赋税额度。”
“各坊各乡赋税负担不均的,重新调整。赋税重的,适当减轻;赋税轻的,适当增加。”
……
他写完最后一条,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指。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郎君。”
陆青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饭了。”
文安应了一声,关上窗,转身出了书房。
吃完饭,文安没有立刻起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头顶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几点星子在灰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微光。
他站了大约一刻钟,转身回了屋。
他在案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笔,在一张空纸上写下几行字:坊正、里正、乡正、县吏——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着接下来的事。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赋税。这三件事,每一件都需要大量人手。他得先找到可用之人,才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