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正堂门口,听了半截,开口道:“明府,下官以为,此事若要做,得想清楚怎么做。鼓设了,谁来接?接了之后怎么处理?若有人无理取闹,日日来敲鼓,又该如何处置?若处理不好,反而会坏事。”
文安站在正堂中央,听了张礼、崔敬瑭、赵元忠三人的话,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方才在厅事里翻看那些旧卷和人口册子时,这面鼓如何设置、如何受理、如何规避被人非议的风险,他已经想过了。他整理了一下,开口:
“张县丞方才说,此举可能与登闻鼓之制相违。本官也想过这个问题。”
“既如此,诸位看这样可行。在县廨谯楼设置一鼓。受理长安县辖内的诉讼,此并非代天子受诉,而是方便百姓就近申诉。此乃便民之举,与登闻鼓之制并不相悖。”
“至于绕过坊正里正这一点,本官想的是,这面鼓只受理人命刑狱、豪强侵凌、胥吏压案不受理等重大冤抑。平常争讼,依旧按规矩投牒递状,走坊正里正的路子。这样一来,坊正里正原有的事权没有被动摇,百姓也有了更直接的申诉渠道,两不相妨。”
“至于赵县尉说的,谁来接鼓、如何处理、无理取闹者如何处置,本官也想过。鼓设之后,由白直值守,闻鼓即报。接到鼓声后,由值日的县丞或县尉即刻接手,不得拖延。若有人无事生非,经查实后按律处置。此事具体如何操作,可以再细议。”
(注:谯楼衙鼓制度的形成,是贞观十年时,由马周提请施行的。本文此处借用,望知。)
他停了一下:“本官会写一封申状到雍州,详细说明此事的设想和操作办法。若雍州同意,县廨便照此试行。若雍州驳回,本官也无话可说。”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崔敬瑭先开了口:“明府思虑周详,下官以为可行。”
赵元忠也点了点头:“若能按明府说的办,下官没有异议。”
张礼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想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明府已经想好了章程,又写申状报雍州,下官也无话可说。”
文安点了点头。他又道:“还有一件事,本官打算接下来一段时日,到长安县下辖的各坊和乡里实地巡察一番。”
张礼抬起头,崔敬瑭也看了过来。
“本官上任以来,县廨里的事大致有了头绪。各坊的案卷、人口册子,本官也翻了不少,但纸上看到的东西,跟亲眼去看,终究不一样。”
“本官打算从城南的几个坊开始,一个一个走。哪些坊治安好,哪些坊治安差;哪些坊的坊正得力,哪些坊的坊正不管事;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连饭都吃不上。这些事,光看案卷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