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接过文书翻了几页,确实都是些日常事务,没什么要紧的。他批了两份,搁在一旁,又拿起那份雍州的回文看了看,上面盖着雍州长史的印,字迹端正,批了“收讫”
二字,又加了一行小字:“案卷已核,无缺漏。人犯移交事宜,已照会刑部。”
他放下回文,靠在椅背上,方才朝会上,也未有人提起此事,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分。案卷收了,人犯也移交了。这件事到这一步,算是正式从长安县的职责范围内剥离出去了。
正堂外头传来脚步声。文安放下茶碗,抬头看去,一个白直快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拱手道:“明府,大理寺来人,说请明府过去商议倭国使者的定罪之事。”
文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来人可说了什么时候?”
“说是即刻。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已经在寺中等候了。”
文安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张礼道:“张县丞,县廨这边你看着。我去一趟大理寺。”
张礼放下笔,起身拱了拱手:“明府放心。”
文安走出正堂,廊道上的晨光已经照进了一半,把青砖地铺成一片明晃晃的暖色。郑虎正在廊道拐角处等着,见他出来,转身去牵马。
“郎君,去哪里?”
“大理寺。”
文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出了县廨大门,沿着坊街往皇城方向走。
阳光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金色,两侧的铺子陆续开了门,伙计站在门口伸懒腰。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口走出来,看见官袍队伍,自觉地避到路边。
文安骑在马上,想着今日去大理寺的事。三方议罪,按《武德律》判案,犬上三田耜绞刑,药师惠日绞刑。昨日大朝会上,刑部和大理寺,都倾向于判绞刑。
可那些人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着:“邻好”
“仁德”
“怀柔远人”
。他总觉得,不到最后一刻,这事还有变数。
从长寿坊到大理寺,要穿过朱雀大街。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有推着板车的菜贩,有牵着骆驼的胡商,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从巷子里跑出来,又跑进去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文安在大理寺门口勒住马。门楼不高,灰瓦黑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大理寺”
三个字,字迹端正。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比真人还高。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的帘子掀着,露出半截深青色官袍的下摆。
文安在门口下了马,把缰绳递给郑虎,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大理寺的院子比他记忆中宽敞一些,那年他是被人当作犯人押进来的,也是那一次,丫丫的阿耶被人谋害,还有一个青楼的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