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瑭说:“下官查过那家铺子的账册,确实有出入。但那铺子的掌柜说,是因为他请的账房被人收买,故意做了假账。下官觉得,此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最好重新查一查。”
文安想了想,道:“好。此事本官知道了。你先让人把那家铺子的账册调来,本官亲自看看。”
崔敬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文安坐在案桌后,又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那位铺子的掌柜说账房被收买,如果属实,那收买账房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那家铺子的地皮,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他又想起昨日那桩地契纠纷。陈友德和刘二,两家店铺争一块地皮。如果那家偷税漏税的铺子也涉及地皮纠纷,那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文安把这些念头记在心里,没有表露出来。他拿起案桌上的文书,继续看。
那铺子的账册,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文安翻开看了一遍,起初没什么异常,但第三页有几笔账目有些不对。
那几笔账目写的是货物进出,可数量和金额对不上。他拿笔把那几笔账目标了出来,又翻了翻后面的页数,没有找到对应的说明。然后文安将这些按照复式记账法重新誊录了一遍,问题更多。
他把账册合上,又拿起那份申诉文书看了一遍。铺子的掌柜姓何,说是从武德年间就开始做布帛买卖,在长安城也算是老字号了。文安把账册和申诉文书放在一起,没有再做别的。
午时下值后,文安出了县廨,沿着廊道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县廨的屋顶。
青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屋顶上落了几片槐树叶,被风一吹,又飘走了。
回到后院,香莲、陆青安正说笑着在院子里晾晒衣裳,丫丫蹲在枣树底下逗一只不知哪里跑来的狸花猫,猫懒洋洋地趴着,尾巴尖慢悠悠地甩。
文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丫丫抬起头,看见文安回来,便放下草茎跑过来,仰着头说:“阿兄,那只猫不跟丫丫玩。”
“猫就是这样。”
文安说,“你不动它,它反倒会来蹭你。”
丫丫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继续逗猫了。
午饭已经摆在堂屋里了。文安坐下,崔佳替他盛了碗汤,道:“今日县廨里可忙?”
“还好。”
文安喝了一口汤,“上午看了些文书,没什么大事。下午打算把之后的计划列一下。”
“什么计划?”
崔佳在他旁边坐下。
“长安县辖着五十四坊,人口十几万,比我当初在将作监管的事要多得多。”
文安说,“总不能一直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做事。得有个章程。”
崔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端起碗慢慢吃起来。院子里传来丫丫跟那只猫说话的声音,猫偶尔“喵”
一声,不紧不慢的。
吃完午饭,文安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计划的事。
长安县的事确实千头万绪,治安、赋税、诉讼、坊市管理,每一样都能延伸出许多具体的活计。如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干,到头来可能什么也干不成。得先抓住几件要紧的事,把局面稳住,再慢慢理顺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