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菊低着头,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可那嘴角,分明翘着。
长孙冲笑道:“文县子,你这诗换一个香吻,值了!”
房遗爱也道:“好诗配美人,相得益彰。当浮一大白!”
众人纷纷举杯。
文安苦笑,只好跟着喝了一杯。
酒席继续。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众人看文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戏谑,也多了几分亲近。
文安被他们闹得,反倒放开了些。
锦菊得了他的诗,心情极好。也不挂着他了,只是在他身边坐着,时不时给他倒杯酒,夹口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文安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锦菊最多也不过十七八岁,在后世还是读书的年纪,此时却要在这倚翠楼以色娱人,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也明白锦菊还有倚翠楼借了他的名声,只要不作恶,他倒是不在意,能帮一帮这些可怜的女子,也算是他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摇摇头,文安不再想这些,端起桌上的杯子,冲尉迟宝林示意一下,便一饮而尽。
酒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眼看快到宵禁时间,众人才纷纷起身告辞。
尉迟宝林扶着文安,送他出门。
这一下午喝下来,文安已经有些醉了。脚步虚浮,眼睛直,要不是尉迟宝林扶着,早就摔了。
尉迟宝林与张旺把他扶上马车,尉迟宝林自己也上了车。
文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家乡那些画面,一会儿是锦菊亲他那一下,一会儿又是崔佳生气的脸。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尉迟宝林看他笑,问:“文弟,你笑什么?”
文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走着。
夜色渐浓,街上没什么人。
只有马蹄嘚嘚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文安靠在车厢里,闭着眼。
这一下午,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也听了不少奉承。
可他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真正实的东西,是那五千多个活下来的生命,是张家庄那些农户感激的眼神,是孙思邈那句“成了”
时的笑容。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永兴坊走。
文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还晕乎乎的。下午那顿酒喝得不算少,虽说没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可这会儿胃里翻腾得厉害,一阵一阵往上涌。
他忍着没吐,心里想着赶紧到家,躺在炕上睡一觉就好了。
车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坊街两侧的人家陆续点起灯,昏黄的光晕从门缝窗棂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匆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