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染了病的人家,就更惨了。
门板从外头钉死,只留一个小窗,递水递饭。里头的人,是死是活,外头的人只能猜。
有些人家,钉死的门板后来又被拆开了。不是病好了,是人死绝了。
文安跟着太医们去过几次。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自己穿越过来,直接穿到这周家乡,落到这虏疮里头,会是什么光景。
大概也跟那些人一样,躲在屋里,等死。
或者,鼓起勇气,试一试那牛痘。
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有这种勇气?
王医正他们去了大半个时辰,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神医,还是没人愿意。”
他苦着脸,“有些人听我们说完,当场就把门关了。有几个犹豫的,家里人死活不让。说试了马上就死,不试还能多活几天。”
孙思邈叹了口气。
文安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知道,王医正说的是实话。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牛痘这法子,听着就吓人。
把牛身上的痘,弄到人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天知道第一次试验牛痘之法的人下了多大的勇气。
虽然文安说那痘跟虏疮不一样,只会让人点低烧,起几颗痘,过几天就好。可谁信啊?
那些百姓,连虏疮是咋回事都弄不明白,你跟他说牛痘,他能信?
第一天,第二天,都是这样。
文安和孙思邈每天去看那几头牛,每天让太医们去问那些人家。
每天都有死人抬出来,每天都有哭声。
第三天早上,又死了四个。
一个孩子,才三岁,烧了两天,昨天晚上没熬过去。
他娘抱着他,哭晕过去好几回。后来被人拉开,钉死了门,关在屋里。
文安站在帐篷外头,看着那小小的尸体被抬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孙思邈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不能再等了。”
孙思邈说。
文安转头看他。
孙思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老道亲自试。”
文安心里一紧。
“孙神医!”
孙思邈摆摆手,打断他。
“文小子,你听老道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老道活了七十多年,该经历的经历了,该见识的见识了。若能用这条老命,验证这牛痘之法,就算不成,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