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室筑墙遮雨夜,烟火人间自此多。”
凌伊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古朴的字迹上。
食火猪。
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室宿。代表着房屋与庇护所。
这句诗透着浓郁的市井烟火气,与这阴森诡谲、处处透着杀机的深渊环境格格不入。在经历了前面的刀山火海、重力颠倒之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温馨的诗词,实在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凌伊殇提高警惕,右手五指微张,时刻准备召唤星烬变幻武器。左手探出,握住了那块代表室宿的碎片。
指尖刚一触碰金属边缘,周遭彻骨的严寒消散无踪。
迎面扑来的,是一阵让人四肢百骸都松懈下来的暖风。那是初春午后,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裹着阳光的温度,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动作迟缓下来。眼皮开始沉,困意是涨潮的海水,连绵不绝地淹没理智。
周围的景象变了。巍峨的青铜门、满地的灰烬、阴暗的空间,统统不翼而飞。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座温馨别致的小木屋。
木屋的布置极为考究,每一块木板都透着岁月的温润。壁炉里,炉火烧得正旺,干枯的松木出劈啪的欢快响声。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实木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糖醋排骨的酸甜、清炖鸡汤的鲜香,直往鼻子里钻。那是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安逸。不用去面对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不用去思考什么神恩系统的规则,更不用去管那危机四伏的创世大陆。只要坐下来,就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脚步变得异常拖沓。右脚迈出,迟迟落不到实处,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的。手里那块并不重的碎片,此时重逾千斤,怎么也举不起来。
脑海深处的警钟在疯狂敲响。
这是精神陷阱。最高级别的精神控制——温柔乡。
它不攻击肉体,也不针对灵魂,而是用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平静生活,一点点瓦解战斗意志。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直到永远闭上眼睛。
凌伊殇咬紧牙关,拼命想要调动身体内部的能量。九转逆熵诀的运转路线在经脉中变得滞涩无比。罡气提不起来,魔源也失去了响应。连幽荧的洞察力都被这温暖的力量强行压制,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
从失忆醒来,到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生死边缘的试探。神经一直紧绷着,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这温暖的力量精准地找到了防线的最薄弱处,长驱直入。
就在这时,木屋的厨房门帘被掀开。
一个身影端着瓷碗走了出来。
一件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的华贵长裙。黑白相间的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左眼璀璨如金,右眼黑紫深邃。
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容颜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没有深渊的妖娆,也没有神圣的高高在上。只有邻家女孩般的干净与温柔。
零落依。
这个名字,这个身影,早就被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那个拥有圣魔同体的女孩,那个巫族的圣女,那个为了凌伊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丫头。
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缓步走到餐桌前,将汤碗放下。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呆的凌伊殇。
“伊殇,吃饭了,等你很久了。”
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微嗔,直击灵魂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
伸在半空的手彻底停滞。
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能看清零落依睫毛上的细小水珠,能闻到那股特有的馨香。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这是假的,这是陷阱。可情感却死死拽住了动作。
手指一点点松开。
那块关乎生死的星宿碎片,正顺着指缝,一点点向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