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带着荒野的腥气,吹拂着沂乐幽宽大的黑袍。他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律动,一步步缩短着与那个跪在简陋坟前的男孩之间的距离。
男孩没有察觉到靠近的身影。他只是机械地,用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小手,将泥土一点点地覆盖在母亲的尸体之上。每一次捧土,都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而又悲壮的仪式。他的瘦弱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韧劲。
沂乐幽停在男孩身后不远处。他看着那具冰冷的女性尸体,又看向男孩怀中,那被他死死护住的半块发霉面包。面包上沾着泥土,甚至有些许血迹,却被男孩视若珍宝,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你叫什么?”
沂乐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传入男孩的耳膜。
男孩的身体猛地僵硬,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如同野狼般的眼睛,带着戒备与凶狠,直视着沂乐幽。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对入侵者的本能反抗。
沂乐幽没有回避那份锐利,反而从中读出了一丝赞许。他蹲下身,与男孩平视。
“你很饿。”
沂乐幽指了指他怀里的面包。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包抱得更紧。
“你的母亲,她需要一个更深的安息之地。”
沂乐幽的目光移向那浅浅的土堆,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男孩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那是野兽受伤时才有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无法为母亲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坟墓。
“我能帮你。”
沂乐幽伸出手,掌心向上,三样东西凭空出现,悬浮在他手心上方。
一颗深紫色的珠子,表面跳跃着细密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狂暴雷电之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一瓶晶莹剔透的玉瓶,里面盛满了殷红如血的液体,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仿佛疲惫的灵魂都能得到安抚。
还有一部古朴的兽皮卷轴,上面刻画着繁复深奥的符文,散发着蛮荒而强大的气息,似乎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上奥义。
男孩的目光被这些东西吸引,那双眼中短暂地失去了野狼般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孩童对未知事物的惊奇。
“这三样东西,能让你变强。”
沂乐幽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却又如陈述真理般冷静,“但如何使用,会决定你的未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颗雷珠:“吞下这颗元雷珠,你会获得持续增长的强大力量。它会缓慢地改造你的身体,提升你的潜能,让你一步步走向巅峰。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最终的成就,将是不可想象的。”
接着,他又指向那瓶龙血和兽皮卷轴:“或者,你可以选择这瓶龙血和这部龙族锻体之术。龙血能瞬间激发你身体的潜能,配合锻体术,你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并非没有代价,它会剧烈透支你的生命本源,甚至会伤害你的灵魂,让你在未来的修炼道路上举步维艰,甚至难以寸进。”
沂乐幽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他没有催促,只是等待。选择,从来都是个体命运的交汇点,他想看,这个拥有野狼般不屈灵魂的幼崽,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男孩的眼神在三样物品之间来回逡巡。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面包,又看了看母亲的坟墓。他那稚嫩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思考。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最终,男孩的目光定格在那颗跳跃着电弧的元雷珠上。他伸出那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小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向了那颗紫色的雷珠。
沂乐幽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选择,艰难、痛苦,却也最稳妥,最能通往真正的强大。这个男孩,没有被眼前的速成力量所迷惑,他的野性中,蕴含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理智与远见。
“很好。”
沂乐幽将其他两件物品也留给了男孩儿。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头顶,然后起身,走向那具浅浅的坟墓。
他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原本松散的泥土便自行翻滚,迅速下陷,将女性的尸体深埋于地下,形成了一个规范而坚实的墓穴。随后,他又从不知何处取来一块平整的石碑,上面没有刻字,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稳稳地立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