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玉一个激灵,终于挣脱了黑暗中那双空洞的眼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婵玉,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湘玉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来,伸手抹去她脸上冰凉的泪水。
林婵玉缓了片刻,才应了一声:“吵到你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情绪似乎还未曾彻底平复。
林湘玉皱着眉头看着她,盈盈照在脸上的昏黄灯光将那满脸的担忧映得格外清晰:“是不是昨日被吓到了?要不我们今早去医院看看?”
昨天林婵玉突然说有事要离开一会,转头她就从街坊的口中得知自家小妹上了电视的事情,可在看到电视里的内容后,林湘玉真是惊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时什么事情都顾不上了,直接跑出去拦的士,想去找小妹,可去往周周全工地的路早就被车子堵得水泄不通,好在她在半路时终于接到了小妹的电话,一颗心才算落到肚子里去了。
但现在再看,小妹明显还未从那惊险的场面中缓过神来。
林婵玉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周周全工地的事情,固然让林婵玉觉得不足,但这种不足与卦象里原本所展示的画面相比,又已经算得上是尽善尽美了。
可沈阿婆投毒的案子,却是让她真正地感觉到了无力和绝望。
一方面,林婵玉不得不将沈阿婆的事情告诉警方,这样一来,至少在沈阿婆病愈之前,能够得到警方全力的救助。
虽然沈阿婆的确是跟踪过她,但那跟踪比起纯粹的恶意,更多的似乎是带着探究的困惑。
在彻底心死,动手毒死十几号人后,沈阿婆已经完全失去了活的希望,更没了生活的动力,林婵玉当初在十字路口看她的那眼,充满了惊诧和戒备,一度成了沈阿婆好奇探究的疑点。
但林婵玉想,她应该只是在等待警方判决的过程中没了方向,在迷雾中为自己找到一点仅剩不多可探究的‘乐趣’罢了。
另一方面,林婵玉需要保持沉默,至少那个受到欺辱的女仔已经算报了仇,林婵玉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对那女仔的保护,更是让她免于时刻暴露在警方的监视下,更不必在警方的调查中反复提及那群烂人。
可是不管怎样,伤害早已促成,在这场悲剧里,似乎没有一个好人有好报。
在工地时,有陈友坚的事情在前面催促着,林婵玉根本没有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细想自己所见到的画面和内容,可一旦安静下来,那些画面就会从记忆里复苏,引得她一遍遍去咀嚼那里头的痛苦和悲怆。
林婵玉缓了片刻,便催促大姐去休息。
她不是故意瞒着大姐,只是这件事已经画下了一个不大完美的句号,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一个为此烦恼和难过的人罢了。
林湘玉担心归担心,但看了眼时间,还是不好在这时候给小妹做思想工作,想了想,干脆拿着枕头过来便往床上挤。
“反正现在有黑仔占着我的位置,我跟你挤挤!”
林婵玉自然不会拒绝,但见大姐难得露出来的无赖样,还是不免觉得好笑。
为免月月睡醒起来找不到人害怕,屋里各个房间的门总是敞着,这次也不例外,而同她们想的一样,月月一大早就抱着长长一条黑仔,噔噔噔地跑到这里来找妈妈和小姨了。
“妈咪!我也要同你们一起睡!”
月月一下子就往床上蹦,直接把两个人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林婵玉一把抱住像小炮弹似的月月,见她怀里紧紧搂着的黑仔像是一条没有反应的猫猫虫,任由月月提溜着跑来跑去,好笑之余,心似乎也在这样的陪伴中渐渐平和下来。
“你给黑仔喂饭了吗?”
“没有,今天黑仔要同我一起吃炸鱼仔!”
林家一大早便叽叽喳喳热闹起来,代表着新一日的太阳照常升起,推着还活着的人继续努力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