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走到床边,不安地搓着手指,喉咙有些干,除了干巴巴的问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愧疚、心酸,还有一股想要逃避的冲动,堵在胸口。
“模子哥,医生怎么说?”
她转向窗边的人,试图转移话题,也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模子哥收起手机,脸色有些凝重:“医生说,以医院目前的技术,碎掉的骨头是拼回去了,但大哥的自愈能力不算强,只能保守治疗,需要很长的时间静养,才能尽量减少后遗症的风险。即使这样……将来走路跛脚的可能性,也有六七成。而且……”
他顿了顿,“至少半年没法下地走路。”
不能走路,工作自然也……算了。
沈秋郎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冷静。她现在有钱了,完全能养活一家人。
“没用特效药吗?”
“促进骨骼愈合的特效药,最基础的一个疗程就要3o万,十五天。如果想用上能降低后遗症风险的辅助器械,需要定制,起步价一百多万。”
模子哥看了一眼沈玉刚,低声道,“大哥一听这价钱,就怎么也不肯用了。”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看向父亲:“爸……”
沈玉刚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与往日不同的东西,但被更浓重的愁绪掩盖了:“一个月六十万,太贵了。阿秋,爸这样就挺好,养到能走路,还能去找活干,挣钱养家。”
沈秋郎鼻尖一酸。全家一个月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万御兽币左右,一个月六十万的支出,根本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没事的,爸!”
她急急说道,声音有些哽,“我现在有钱了,真的,我很有钱!我正式入职联盟了,我现在是正经的联盟研究员,我能挣钱!我还有其他收入,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让父亲安心。
然而,当她撞上沈玉刚望向她的眼神时,话语戛然而止。
那眼神……不太像父亲看女儿,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不,也不完全是陌生,里面还有些许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担忧,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此刻心慌忽略了的了然。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沈秋郎心头一紧,升起强烈的不安和违和感。
“我会解释的,”
她把喉咙里的哽咽硬咽回去,语气努力显得镇定,“等你再好点,我会跟你,跟妈妈,跟爷爷奶奶,跟所有人解释清楚。现在,我去找医生,用最好的药。一个月六十万,我出得起。”
沈秋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与其说是体贴地将空间留给母亲,不如说,是父亲那道复杂难辨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父子间短暂的对话进行得干涩而勉强。
没过多久,沈玉刚的视线忽然越过她,望向了门口。
沈秋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母亲杨红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她立刻起身,低低说了声“妈,你来了”
,便将床边的位置让出,几乎是有些仓促地退出了病房。
心底那份混杂着愧疚、慌乱和急于做点什么以弥补的情绪驱使着她,此刻,她只想找到那个能带来一丝确定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