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丝毫犹豫,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犹豫。
拿起那把冰冷的老虎钳,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张开嘴,对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的自己,将钳口伸了进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左侧的犬齿,她调整角度,确保钳口牢牢地、完全地咬合在牙齿的中部。
然后,握紧手柄,启动助力。
细微的机械传动声在寂静的盥洗室里格外清晰。
一开始,因为强效镇痛片的作用,她只感觉到一种沉闷的、隔着一层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摇晃一颗不属于她的、固定的物体。
她咬着牙,双手稳稳地握住钳柄,开始用力,不是向外拔,而是先前后、再左右地,用尽全力晃动那颗扎根在她颌骨里的牙齿。
幅度越来越大。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从口腔深处传来,那是牙根与牙槽骨紧密的结合被强行破坏的声音。
镇痛药的屏障在如此粗暴的物理破坏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先是牙龈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温热的液体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紧接着,牙齿被更大幅度地掰离原有的位置,牙周膜纤维被撕裂,与牙根紧密相连的神经末梢暴露出来,随即被毫不留情地扯断——
“呜——!”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凿穿了镇痛药营造的脆弱麻木,直刺大脑最深处!
沈秋郎猛地瞪大了眼睛,镜中的影像瞬间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
她的双眼因为剧烈的痛楚和用力而充满血丝,通红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握着老虎钳的手指关节捏得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另一种尖锐但远不足以抵消的痛感。
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混合着血液和唾液,从无法完全闭合的嘴角流下。
但她能忍。
必须忍。
牙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与牙槽骨的联系已经所剩无几。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牙齿,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残酷的方式,与她的身体分离。
每一次晃动,都带来新一轮的、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
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校服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冷粘腻。
比这更痛的,她都经历过。那些属于敖鲁日的、破碎而血腥的记忆片段里,活生生被剥去皮肉的痛苦,比这更甚。
至少现在,这痛苦是她主动选择的,是为了得到力量,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她几乎要崩溃的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喉咙紧。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猛地向外一拧,同时配合着钳子的力道一扯——
“铛啷。”
一声清脆的、带着湿意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