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是算无遗策的晏先生。
夜里,他是一个永远在找人的疯子。
半年里,他从未停止寻找阿月。
他派人在镇上搜了无数遍,问遍了每一个可能有线索的人。有人记得那天有个姑娘被带走,有人记得绮霞阁那夜确实来了个新姑娘,可再往下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绮霞阁的沉妈妈一口咬定,那夜之后那姑娘就被卖去了外地,具体去了哪里,她“记不清了”
。
裴钰知道她在说谎。
可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等那老鸨露出破绽。
可机会还没来,新的问题先来了。
有人开始查他的底细。
沉老爷信任他,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任他。那个被他挤走的清客,那个被他压下去的本地文人,那些眼红他得势的人,都在暗中打听“晏清”
究竟是什么来路。
裴钰早有准备。
他用三个月时间,为自己编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履历——江南某地没落书香之后,家中遭难,流落至此。有旧书可查,有旧人能证,甚至有几封“故友”
的书信,写得情真意切。
那些人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
可裴钰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的身份,他的过往,他的真实姓名——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他必须在暴露之前,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高到没有人能动他。
高到可以堂堂正正回到汴京,站到那些仇人面前。
高到——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可他想保护的人,在哪里?
第六个月,裴钰将搜寻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岭南。
他花钱买通了各地驿站的驿卒,让他们留意有没有一个十七八岁的、眉目清秀的姑娘。他让人在各处城镇的布告栏贴了寻人启事,只说“寻失散亲人”
,附的画像没有名字,只有一张脸。
那张脸,他画了无数遍。 画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她的眉眼。
画到看见任何一个背影相似的人,心都会漏跳一拍。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有一夜,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张画了无数遍的画像,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她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猛地扎进心口。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