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他终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坚贞。
他闭上眼,将那只手按在心口。
隔着衣料,他能摸到那个香囊的轮廓。
钰兄。
他在心里默念。
钰兄。
像念一句咒语,像抓住一根浮木。
可那浮木在他掌心,似乎没有从前那样坚实了。
与此同时,周霆那边传来消息——军中内奸,有眉目了。
谢昀将那份名单看了3遍。
十一个名字。
从上至下,从参将到伍长,从掌管辎重的文吏到负责传令的斥候。像潜伏在肌理深处的恶疮,一朝暴露,触目惊心。
最让他心寒的,是那个排在位的名字。
贺云峥。
云州大营的兵马参将,从四品武官。谢昀的副手之一,跟随他征战五年,3年前狄人突袭雁门,是他率百骑断后,身中七刀仍死战不退。 谢昀亲自给他斟过庆功酒。
如今,这双手要亲自将他送上刑台。
夜半,谢昀独自提着一壶酒,去了贺云峥被软禁的营帐。
帐中只点了一盏孤灯,贺云峥坐在案前,手边没有镣铐,也没有看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什么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谢昀,他没有惊惶,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怍。
“将军来了。”
他说,“比我想的晚一些。”
谢昀在他对面坐下,将酒壶搁在案上。
“为何?”
他问。
只有两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贺云峥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跟随自己五年的老将,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二皇子的人找到我母亲。她七十了,住在老家的破宅子里,每个月靠我寄回的俸禄买药续命。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保她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
“将军,我没有办法。”
谢昀没有说话。
他倒了碗酒,推到贺云峥面前。
贺云峥端起,一饮而尽。
“那封调虎离山的假情报,是我递出去的。”
他将空碗放下,声音低哑,“王虎的死,3百精骑的死,都是我的罪。”
“我知道我该死。”
“可我不后悔。”
他抬起头,与谢昀对视。
“将军,我不怕死。可我怕我娘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谢昀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边关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熬了无数个夜、射了无数支箭、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想起五年前,贺云峥初来云州,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低阶校尉。他母亲病重,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还是凑不够药钱。谢昀从自己的俸禄里支了五百两,说是“预支的军饷”